晨雾还没散尽，山边的草木上挂着一层细密的露珠，走几步裤脚就湿了一片。黑豹亦步亦趋跟在脚边，时不时抬头望他一眼，尾巴轻轻摇晃，像是知道他今天要办一件正经事。田修远脚步稳当，心里却有些轻快——新枪到手，旧枪归还，从今往后，他在山里也算是有了正经防身的家伙事儿，腰杆都能挺直几分。
到张老山家门口时，院门虚掩着。田修远轻轻敲了两下，听见里面应了一声，才推门进去。
张老山正在院子里磨柴刀，磨石与铁器摩擦发出“霍霍”的声响，节奏沉稳。他抬头看见田修远，目光先落在了他背上的枪上，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叔，枪给您送回来了。”田修远走上前，小心翼翼把枪从背上取下，双手递了过去。
张老山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又拉开枪栓看了看膛口，手指在枪托上轻轻摩挲。这把枪跟了他十几年，枪身磨出了包浆，枪托被手掌捂得温润，陪着他进过无数次深山，打过野物，避过凶险。如今重新握在手里，竟有几分久别重逢的滋味。
“没磕着碰着，保养得还行。”张老山把枪靠在墙角，抬眼看向田修远，“你的新枪呢？办利索了？”
“办利索了。”田修远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欣喜，“昨天去县城，周老板领着我去土产公司办的手续，一百八，正经登记在册，还配了三十发子弹。枪是新的，锃亮锃亮的，我一拿到手就喜欢得不行。”
张老山嗯了一声，神色郑重：“枪这东西，别的都好说，手续一定要正。私下弄的黑枪再便宜也不能碰，出一点岔子，一辈子都洗不清。你走正规路子，这一点做得对。”
“叔放心，我懂轻重。”
“走，去你家看看新枪。”张老山把砍刀往刀架上一放，起身就往外走。
铁柱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一路跟在后面，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修远哥，你那新枪是不是特别沉？”
“枪管是不是发蓝的？”
“开枪声音大不大？”
田修远被他问得哭笑不得，只随口应着。张老山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像是早就习惯了这小子的聒噪。
三人一狗很快到了田修远家。田父正坐在院子里编竹筐，烟袋锅子别在腰上，见张老山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他张叔，稀客稀客，快进屋坐。”
田大娘正在灶屋忙活，听见动静也掀帘出来，笑着招呼：“他张叔，快坐，我给你倒碗水。”
幺妹蹦蹦跳跳跑出来，一眼看见田修远，脆生生喊：“铁柱哥！山伯伯。”
“不麻烦，就是过来看看修远刚买的枪。”张老山摆摆手，跟着田修远进了屋。
田修远从墙上取下新枪，双手递过去。
张老山接过来，翻来覆去细看。枪身规整，枪托是整块胡桃木，手感扎实，枪膛光滑，扳机松紧适度，拉栓干脆利落。他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好枪，正经厂家出的，分量足，膛口正，准头差不了。你好好爱惜，别乱造，这枪能陪你半辈子。”
田修远把枪接回来，重新挂回墙上，旁边就是他自己做的那把三合弓。一弓一枪，一旧一新，一静一烈，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铁柱盯着新枪眼睛都直了，羡慕得不行：“修远哥，你这枪也太好看了，比我爹留下那把强一百倍。我那把锈得不成样子，打出去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你爹那把老枪还能用，就是得勤擦着点油。”张老山在旁开口，“枪跟人一样，你待它好，它才待你好。”
“我知道，我回头就擦。”铁柱嘿嘿一笑，目光又转向墙角那把旧弓，满眼艳羡，“修远哥，你这把弓看着趁手，我想跟着练练箭术，把准头磨一磨，你能不能借我使一阵子？”
田修远瞥了眼墙角的旧弓，这弓是他耗时许久、一点点打磨木料、反复调试弓弦才做出来的，中间废了不少木料、断了好几根弦，耗了无数心血才成型，虽说如今有了猎枪，可这弓也是他亲手打磨的念想，压根舍不得送人。他沉吟片刻开口：“这弓是我一点点磨出来的，费了不少功夫，送是不能送的，你要是真想练，我借你用一阵子，记得爱惜着点，别糟践木料、别扯断弓弦，练好了再还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