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幺妹高兴了,跑去灶房找剪刀。
田大娘把兔子拎到灶房门口,开始剥皮。田修远蹲在旁边帮忙。黑豹也蹲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的。皮子剥下来,田大娘用竹片撑开,递给田修远。“晾屋檐下,跟那几张挂一起。”
田修远接过来,走到屋檐下。那里已经晾了几张皮子了,灰褐色的毛在风里微微动着。他找了一个空位置,把新皮子挂上去,又看了看前面的几张,都干了,薄薄的,半透明,对着光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娘,皮子该卖了。”他说。
“再攒攒,攒够十张再卖。”田大娘头也不抬,“刘保管说了,十张以上给高价。”
田修远应了一声,又看了看那些皮子。兔子皮、还有一张麂子皮——是上次张老山送的那只麂子,他帮着剥的皮,张老山说给他,他没要,张老山硬塞给他半张。那半张皮子也在上面晾着,比兔子皮好看许多。
灶房里飘出香味,竹鸡炖洋芋,还加了几个干辣椒,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田幺妹蹲在灶台边,眼睛盯着锅盖,问了好几遍“好了没”。
“急啥。”田大娘笑着骂她,“好饭不怕晚”
田修远坐在火塘边,把棉鞋垫脱下来放在火边烘一烘。鞋垫有点潮了,走路出了汗。黑豹趴在他脚边,舔着嘴巴,还在惦记那只兔子。
“哥。”田幺妹从火坑屋探出头来,“好了没?”
“问娘。”
“娘,好了没?”
“快了快了。”
又过了一会儿,锅盖掀开了,香味扑鼻而来。田大娘把菜盛出来,满满一大碗,汤白白的,上面漂着油花,洋芋炖化了,汤里稠乎乎的。竹鸡肉不多,但炖得烂,筷子一夹就散。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田老根先舀了一碗汤,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好,鲜。”
田幺妹专挑炖烂的洋芋吃,又去捞竹鸡肉。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
田修远也舀了一碗汤,慢慢喝着。汤顺着喉咙下去,暖到胃里。他喝了两碗,又添了半碗。
黑豹蹲在桌边,仰着头看,尾巴摇得飞快。田修远夹了一块骨头,放在地上。黑豹叼起来,跑到墙角,趴着啃,嘎嘣嘎嘣响。
吃完饭,田幺妹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田大娘收拾碗筷,田老根点了烟杆,吧嗒吧嗒地抽。
田修远坐在门槛上,把烤好的鞋垫垫回去。鞋垫暖烘烘的,脚底下也暖烘烘的。他想着今天下的那些套子,想着那只野鸡尾巴上的长毛,想着明天还要去巡套,说不定还能有收获。
黑豹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偶尔咂咂嘴,好像在梦里吃东西。
田修远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哼了一声,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