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张老山试箭
    田修远是被一阵敲击声吵醒的。

    

    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笃笃笃的,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东西在敲木头。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亮晃晃的方块。黑豹不在床尾,昨晚它还趴在那儿,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翻身坐起来,披上棉袄,推开门。

    

    院子里,田老根正蹲在磨刀石前,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在磨刃口。磨刀石是青灰色的,用了好些年,中间凹下去一大块,像个月牙。他磨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每磨几下就浇点水,看看刃口,再继续磨。水是从灶房端出来的,还冒着热气,在冷风里散成白雾。

    

    “爹,这么早?”田修远问。

    

    田老根头也不抬:“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你娘饭做好了,在灶台上。”

    

    田修远应了一声,去灶房端饭。灶台上摆着一碗苞谷糊糊,一碗酸菜,还有两个煮洋芋。糊糊稠稠的,上面结了一层皮,他用筷子挑起来吃了,又把洋芋剥了皮,就着酸菜吃。酸菜是去年冬天腌的,酸得倒牙,但开胃,几口就把糊糊喝完了。

    

    吃完饭,他把碗洗了,回到屋里拿弓。三合弓靠在床头,弦还绷得紧紧的。他拉了一下弦,声音清脆,在屋里回荡。箭壶挂在墙上,里面插着十几支箭,木头箭头的和钢箭头的分开放。他伸手摸了摸那五支钢箭头的箭,冰凉的,沉甸甸的。

    

    “今天还去练?”田老根在院子里问。

    

    “嗯,去后山。”

    

    “别光顾着练箭,套子也去巡巡。雪化了,兔子该出来找食了。”

    

    “知道了。”

    

    他把弓背好,箭壶挂在腰间,背上背篓。背篓里装着棕绳、柴刀,还有几个苞谷粑粑。田大娘又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个葫芦:“带点水,渴了好喝。”

    

    田修远接过葫芦,塞进背篓里。黑豹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在院子里抖了抖,溅了他一裤腿水。

    

    “你跑哪儿去了?”他蹲下来摸了摸黑豹的头。黑豹仰着脸看他,尾巴摇得欢,嘴里叼着根骨头,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走吧。”他推开院门。

    

    黑豹把骨头一扔,先冲了出去,在门口的雪地里打了个滚,又跑回来,仰着头看他。

    

    刚走出院门没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修远!”

    

    回头一看,是张老山。他扛着猎枪,穿着件旧皮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大步走过来。脚上穿着双牛皮靴子,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响,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张叔?”田修远停下来,“您咋来了?”

    

    “来看看你的弓。”张老山走到跟前,把猎枪靠在院墙上,伸手接过田修远背上的弓。

    

    他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摸了摸弓身,从握把摸到弓梢,从上弦摸到下弦,摸得很慢,很仔细,手指头在竹片和牛筋的接缝处停了停,又顺着木纹往下捋。阳光照在弓身上,竹片泛着青光,牛筋纹理清晰,黄褐色的,像一幅画。

    

    “好弓。”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肯定,“比我见过的大多数的弓都好。”

    

    他试着拉了拉弦,拉到一半,停了停,又松回去。再拉,这回拉满了,弓身弯成一道弧线,弦绷得紧紧的,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劲大。”他把弓还给田修远,“走,去试试。”

    

    “您也去?”

    

    “嗯,看看你的准头。”张老山弯腰摸了摸黑豹的头,“这狗长大了,比它娘还壮实。”

    

    黑豹仰着脸看他,尾巴摇得更欢了。张老山从口袋里掏出半块苞谷粑粑,掰了一小块扔给它。黑豹一口接住,嚼了两下就咽了,又仰着头看。

    

    “贪嘴。”张老山笑了,把剩下的也给了它。

    

    两人一狗往后山走。张老山走在前面,步子大,走得快,每一步都踩在实处。田修远跟在后面,黑豹跑在最前面,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过一会儿又跑回来,在他们脚边蹭蹭,又跑开。

    

    “张叔,您今天不上工?”田修远问。

    

    “队里没事。”张老山头也不回,“雪化了还得等几天才能下地。闲着也是闲着,出来转转。”

    

    走了小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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