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去巡套子——套子天天巡,隔三差五套着兔子,灶膛上面已经挂了六只半了。他是去练箭。钢箭头比木头重,飞得稳,但准头还得重新找。四十步的靶子,他射了三天,从十箭中五箭练到十箭中八箭。黑豹跟着他,蹲在旁边看,箭一出手就追过去,围着树转一圈,又跑回来。
“别追,扎着你。”田修远把它拨开。黑豹不听,下一箭还是追,跑得欢。
第四天,他没去练箭,去巡套子。八个套子,一个套着一只灰兔子,还在挣扎。他把兔子解下来,拎着后腿看了看,比前几天套的都肥。毛色灰褐,肚子鼓鼓的,摸起来肉乎乎的。
“不卖了。”他自言自语,把兔子放进背篓里。
回到家,田幺妹跑出来看。“又套着了?”
“嗯。”
“这只也腌上?”
“腌上。”田修远把兔子拎到灶房门口,开始剥皮。剥了六只了,手越来越快,从下刀到皮子完整剥下来,一袋烟的功夫就够了。田大娘在旁边看着,没说话,递了把盐过来。
“这只肥,多抹点盐。”她说。
田修远把兔子开膛,清理干净,用盐里里外外抹了一遍。灶膛上面挂了六只半,加上这只,七只半了。他把兔子用棕绳穿起来,挂上去,挨着前面那些。灶膛里的火烧着,烟往上走,熏着兔肉,油往下滴,落在火里,嗤的一声,冒起一股青烟。
黑豹蹲在灶边,仰着头看,口水滴了一地。
天越来越冷了。早上起来,院子里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黑豹第一次见霜,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闻一闻,打个喷嚏,又跑开。田修远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霜,凉丝丝的,手指头冻得发红。
“哥,冷了。”田幺妹缩着脖子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苞谷粑粑,啃了一半。
“进屋去,别冻着。”
“不冷。”她蹲下来,也摸了摸地上的霜,缩回手,“好凉。”
田修远进灶房,灶膛里的火烧得旺,屋里暖烘烘的。田大娘在煮苞谷糊糊,锅里的热气往上冒,糊糊咕嘟咕嘟地响。
“今天多穿点。”她说,“后山怕是更冷。”
田修远应了一声,多套了一件褂子,背上背篓,拿了柴刀,出门。
后山的树林子变了样。松树还是青的,但杂木的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枯叶,踩上去沙沙响。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冷飕飕的,钻进脖子里,凉得人直缩。黑豹跟在脚边,跑得比平时快,像是要赶走寒气。
田修远先去巡套子。八个套子,空了五个,有两个断了绳,一个套着一只野兔,已经死了,冻得硬邦邦的。
“可惜了。”他把兔子解下来,放进背篓里。皮子还是好的,肉也没坏,就是硬了点。他又把断了的绳换了,空了的套子换了地方,这才往林子里走。
他找了一块空地,把箭壶放下,站到一棵松树前,量了量距离,四十步。搭箭,拉弓,松手。“嗖——”箭扎在树干上,入木三分。他走过去拔箭,费了点劲,倒刺卡得紧。
又射了几箭,准头还行,十箭中了七箭。风大,偏了两箭。黑豹蹲在旁边,不追了,老老实实看着,等箭射完了才跑过去转一圈。
“冷了就不跑了?”田修远摸摸它的头。黑豹仰着脸看他,尾巴摇了摇。
回家的路上,田修远背着一篓子干柴,背篓上面放着那只冻硬的兔子。黑豹跑在前面,闻到什么,停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嗅,耳朵竖起来。
“怎么了?”田修远走过去。黑豹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叫了一声。
田修远跟过去,扒开灌木丛,地上有一串脚印,新鲜的,两两一组,前大后小。
“野兔。”他蹲下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方向,是往山下走的。天冷了,野兔也往山下跑,找吃的。他顺着脚印走了一段,在一个窄口停下来,从背篓里拿出棕绳,下了个套子。
“试试。”他拍拍黑豹的头。
黑豹蹲在旁边看,没动。
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田幺妹在门口等着,看到他回来,跑过来看背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