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蒲公英还是湿的,叶子绿得发亮,根上带着泥。田大娘把它们摊开,放在屋檐下阴凉通风的地方,说不能晒太阳,晒了药性就跑了。车前草和夏枯草不怕晒,铺在院子里,太阳好的时候翻一翻。
黑豹好奇,蹲在簸箕旁边看,鼻子凑过去闻,打了个喷嚏。田幺妹把它抱开:“你别捣乱,这是药,不是吃的。”黑豹在她怀里扭了扭,眼睛还盯着簸箕里的蒲公英。田修远从屋里出来,把它接过去,放在地上,拍了拍它的脑袋:“闻可以,不能吃。记住了?”黑豹仰着头看他,尾巴摇了摇,又跑去闻车前草了。这回只是闻了闻,没打喷嚏,也没张嘴。
第二天,蒲公英叶子蔫了,根也软了,颜色变深。车前草已经半干,夏枯草的花穗也干了,一碰就掉粉。黑豹已经习惯了那些味道,不再打喷嚏,但也不去闻了,趴在簸箕旁边睡觉,偶尔抬头看一眼。
田幺妹蹲在簸箕边,伸手摸了摸蒲公英:“哥,这些能卖多少钱?”
“卖了才知道。”田修远说,“要称重才知道价钱。”
“怎么称?”
“供销社有秤,刘保管会称。”
“刘保管是谁?”
“胡供销的同事,专门收山货的。”田修远说,“上次卖板党就是他收的。”
田幺妹点点头,又摸了摸那些干巴巴的草药。
第三天,全干了。田修远把草药收到一起,蒲公英堆了一小堆,车前草一小堆,夏枯草一小堆。他用手掂了掂,蒲公英有两斤多,车前草也差不多,夏枯草少些,但也有一斤多。
“这么多?”田幺妹惊讶。
“六个人采了一天,能不多吗?”田修远说,“鲜货更重,晒干了才缩水。”
他把草药用一块大布包好,放进背篓里。
第二天天没亮,田修远就起来了。今天是赶场天,要去盛家坝。他穿好衣裳,先去灶房给黑豹喂食。黑豹已经醒了,蹲在碗边等着,尾巴摇得欢。
“等。”田修远把糊糊倒进碗里。
黑豹蹲着没动,眼睛盯着碗。田修远数了三个数,说:“吃吧。”
黑豹低下头,慢慢吃。吃完之后,它舔了舔碗底,又在田修远脚边蹭了蹭。
田修远自己扒了一碗苞谷糊糊,就着酸菜吃完。他把碗放下,背上背篓,走到门口。黑豹跟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仰着头看他。
“不带你去。”田修远蹲下来摸摸它的头,“路远,你走不动。”
黑豹哼了两声,被田大娘抱回去了。
田幺妹从屋里跑出来:“哥,我也去!”
“行,走吧。”
两人出了院子,往村口走。走到村口,张铁柱已经在等着了。他也背着背篓,里面装着几张兽皮。
“走吧。”张铁柱说。
三个人往盛家坝走。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盛家坝。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街上,暖洋洋的。集市上人不多,供销社门口有几个卖山货的。
田修远背着背篓进了供销社。胡供销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噼里啪啦的,给一个老大娘称盐。看到田修远进来,他抬起头。
“修远?卖啥?”
“卖药。”田修远说,“刘保管在吗?”
“在后面库房。”胡供销朝后面努了努嘴,“你自己去找他。”
田修远穿过柜台,走到后面库房门口。库房不大,堆着几排货架,上面摆着煤油、盐巴、布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干蘑菇,一个一个地挑拣。
“刘叔。”田修远喊了一声。
刘保管抬起头,是个瘦高个,脸上有颗痣,眼睛不大但很亮。他是供销社专门收山货的,板党、天麻、兽皮都归他管。上次卖板党就是他收的。
“修远?又来卖药?”刘保管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嗯,这次是蒲公英、车前草、夏枯草。六个人一起采的,我帮他们来卖。”
刘保管点点头,走到门口,接过田修远的背篓,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