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修远点点头,心里又记下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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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够了,张奶奶站起来:“走吧,再去认几种。”
下午,他们又走了好几处地方。
张奶奶指给他看杜仲树——那是一种高大的乔木,树皮灰褐色,有裂纹。她用小刀在树皮上轻轻划了一刀,树皮里渗出白色的汁液,还有一丝丝的胶质,一拉就断。
“杜仲。”她说,“树皮入药,补肝肾,强筋骨。剥皮的时候要小心,不能剥一圈,要留一半,不然树就死了。这叫‘留皮留命’,记住了?”
“记住了。”
她又指给他看厚朴——叶子很大,像蒲扇一样。她说厚朴也是剥皮入药,和杜仲差不多,但功效不同。剥皮的时候也要留一半,不能贪心。
还看了金银花——藤本的,现在已经开花了,黄黄白白的,香得很。她说要采没开的骨朵,药效最好。
还看了百合——已经开花了,白白的,像喇叭一样。她说等秋天叶子枯了,再来挖鳞茎,润肺止咳的好东西。
还看了鱼腥草——长在溪边,叶子心形的,有一股特殊的腥味。她说这个春夏采嫩叶当菜吃,秋冬挖根入药,清热解毒的。
还看了车前草、夏枯草、蒲公英……
每一种,张奶奶都能叫出名字,说出用处。七十多年的经验,全在这山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棵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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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偏西时,他们才开始往回走。田修远的背篓里装满了各种草药的标本——叶子、根、茎,每一样都用草绳绑好,做了记号。
下山的路好走一些,但田修远的腿还是发软。走了一天,他累得够呛,但心里高兴。
“奶奶。”他忽然问,“您这些规矩,是谁教的?”
张奶奶想了想:“我娘教的。我娘是她娘教的。一代一代传下来的。采药这行,没有师傅带,自己瞎琢磨,容易出事。采错了药,会吃死人的。”
田修远点点头。
“那您以后能多教教我吗?”他问。
张奶奶笑了:“你这娃娃,有灵性,肯学。只要你想学,我就教。我这一身本事,总要传下去,不能带进棺材里。”
田修远心里一热:“谢谢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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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里,天已经快黑了。张奶奶把他送到上湾路口,说:“今天学的,回去好好记。过几天我再带你进山,多认几种。”
“好。”田修远说,“奶奶,您慢走。”
张奶奶摆摆手,往下湾走了。她头上的青布帕在暮色里越来越暗,最后融进夜色里。
田修远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田大娘已经做好了饭。苞谷糊糊,煮洋芋,还有一盘炒酸菜。田修远饿坏了,端起碗就扒,一连吃了三碗。
“今天跟张奶奶进山了?”田大娘问。
“嗯。”田修远嘴里含着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学到啥了?”
“认了好多药。”田修远放下碗,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这是板党叶子,这是黄连根,这是天麻杆子,这是杜仲皮,这是厚朴叶子……”
田幺妹凑过来看,伸手想摸,田修远赶紧躲开:“别动,弄坏了就不认识了。”
田幺妹噘了噘嘴,但还是听话地没再伸手。
田老根在旁边抽烟,看着那些草药,忽然说:“采药是好事,能挣钱。但你得记住,不能坏了规矩。”
“我知道,爹。”田修远说,“张奶奶今天也教我了,挖大留小,采药留根,山养人人养山。”
田老根点点头,抽了口烟,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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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躺在床上,田修远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学的那些东西——板党的叶子,天麻的杆子,黄连的苦味,杜仲的丝,还有张奶奶包头时那熟练的动作。
他又想起张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