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含章痛快地把手中的牡丹花灯递过去,干脆利落。
毕竟,这盏灯本就不属于她。
如今能换来二百两银子,姜含章心里已经很知足了。
二百两啊。
换成普通人家的吃穿用度,够整整一年了。
而现在,它只是一盏花灯而已。
柳清辞接过那盏玫瑰牡丹花灯,指尖轻轻摩挲着灯面的花瓣纹路。
她的心里却像堵了团湿棉花,沉甸甸的,怎么都痛快不起来。
直到她转头,看见谢不周手中那盏一模一样的花灯,嘴角才终于微微弯了弯。
几人各自捧着花灯,缓步走向河边。
灯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荡。
一盏、两盏、三盏……
点点灯火漂浮在暗沉的河面上,像是碎了的星星落进了人间。
远远望去,竟成了一幅完美的画卷。
姜含章并未祈愿,只是放了一盏花灯。
懿阳郡主和裴衍两人,共同捧着花灯,虔诚地放了下去。
不仅如此,两人手牵着手,顺着河流追花灯。
萧统站在岸边,看着自己那盏花灯越漂越远,火光在水波中一明一灭。
望着身旁的女子,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是真的。
不是往常虚妄一般的。
花灯放完,热闹的花灯会终于正式开始了。
长公主亲自主持。
她今日盛装出席,珠翠满頭,仪态万方。
当她命人捧出一盏前朝的玉如意时,全场哗然。
那玉如意通体莹润,上面刻着古朴细密的花纹。
姜含章抬眼看去,微微一怔。
那些花纹非常古朴,她总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说不上来。
底下的老百姓已经沸腾了。
那可是宫廷宝物啊。
普通人一辈子都难得一见,若是有幸得之,几乎能当作传家宝代代相传。
场上很快呈上来十盏花灯。
每一盏都精致非凡,灯面绢纱细腻,灯骨精巧别致,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能制作出来的。
姜含章随着人群走动,也为自己喜欢的一盏投了一票。
最后,柳家得了头筹,那盏玉如意便归了柳家。
花灯会后是猜谜时间。
一排排红纸灯笼挂满了街巷,谜条随风轻摆,引得游人驻足。
姜含章没兴趣猜谜,只是边走边看,目光懒懒地扫过那些灯火与人脸。
身旁的沈青黛却兴致勃勃,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指着这个谜,一会儿又拉着那个谜,可是她自己对猜谜一窍不通,只能望着彩头兴叹。
萧统就站在她身旁,帮她解谜。
对他来说,这些谜题不过是小儿科。
他看一眼,便淡淡说出答案,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沈青黛负责跑去找摊主领彩头,笑着跳着,手里很快抱满了小玩意儿。
两人一个解谜、一个拿彩头,玩得不亦乐乎,没多久便散入了人群中,再也看不见身影。
而谢不周身旁围绕着永嘉公主和柳清辞。
两位贵女一左一右,笑语盈盈,谢不周被夹在中间,神色淡淡。
懿阳郡主和裴衍两人早就腻歪在一起,肩挨着肩,头碰着头,旁若无人。
场面上,就只剩下姜含章一个人了。
她微微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识趣地独自闲逛,脚步轻快,倒也闲适自在。
然而,就在这时,姜含章忽然觉得身边的人流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涌动。
她刚抬起头,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见一个老妇握着匕首,直勾勾地朝她冲过来。
那把匕首寒光凛凛,刀刃上倒映着灯火,冷得像冬天井底的水。
姜含章目眦欲裂。
身旁人很多。
所有人都在看花灯、猜灯谜,忙得不亦乐乎。
笑声、吆喝声、锣鼓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可就在这热闹之中,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姜含章觉得死亡离自己很近。
近到能听见心跳砸在耳膜上,咚、咚、咚——
她想躲。
腿却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匕首刺下来的那一刻,她几乎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她身旁猛地伸出来,紧紧握住了那把匕首。
刀刃割进皮肉的声音,细微而清晰。
姜含章猛地睁开眼睛。
竟然是谢不周?
他刚才不还离得很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