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门见山:“岳掌门是决意要练那辟邪剑谱了?”
“是。”
岳不群心中明镜似的,魏墉让他去寻剑谱,背后是何打算,他岂会不知。
可这计策摆在明处,他纵然知道是坑,也只得往下跳。
魏墉语气平淡:“我能让你今日便开始修习,不过有个条件。”
岳不群立刻问:“什么条件?”
“写一封休书。”
“好。”
岳不群答得毫无迟疑。
一旁宁中则见了,心头先是一刺,随即却又松了下来——他本是这般人,自己又何须伤怀?再说她心意已变,再多的难过反倒显得多余了。
岳不群行事利落,转身便取来笔墨纸砚,提笔就写。
不愧有“君子剑”
之名,笔下确有几分文采,字迹刚劲挺拔,隐隐透出剑锋般的锐意。
休书写罢,他双手奉给魏墉:“请公爷过目。”
魏墉接过来,看也未看,直接转递给宁中则,声调温和:“宁儿,你瞧瞧。”
宁中则细细读了一遍,默然不语,只朝魏墉轻轻点头。
魏墉这才看向岳不群,神色肃然:“我再问你一次,你真要练辟邪剑谱?此事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你想清楚了。”
岳不群斩钉截铁:“是。”
“好,那我便成全你。”
魏墉并指如剑,随手凌空一点。
岳不群只觉下腹微微一痛,随后心中竟一片澄明,波澜不惊。
“多谢公爷成全。”
岳不群躬身道谢,那模样竟有几分被人牵走全部身家还诚心道谢的恍惚。
魏墉勉励道:“盼你早日练成。
至于宁儿与珊儿,自有我照料,你不必挂心。
令狐冲那边,我也会派人看顾。”
岳不群深深一揖:“多谢公爷!”
“你专心练功罢,我与宁儿不便打扰了。”
魏墉丢下这句话,牵起宁中则的手,转身出了房门。
岳不群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心中竟无半分怒意。
此刻他眼里只剩辟邪剑谱,其余诸事皆如浮云过眼。
女人?那只会拖慢他出剑的速度罢了。
这般心性,倒真比寻常的“狠人”
还要多上那么一点。
魏墉与宁中则并未直接离开,而是转去了客房。
今夜他打算宿在华山,顺道赏一赏这华山绝顶的夜色。
……
(第二天上午,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进了九州府的城门。
赶车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身板厚实得像座小山,眼神扫过街面时,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悍气。
这阵子九州府里挤满了走江湖的,可瞧见这车夫模样,路边的人都不自觉地往两旁让了让。
车里,李**抿了口酒,嘴角带着笑,看向身旁的少年:“阿飞,魏兄为了你,可是把场面铺得够大。
怎么样,心里头打鼓么?”
阿飞神色平静,摇了摇头:“不紧张。
大哥知道我想在天下人面前挣个名头,才特意把我和风前辈的比试放在武林大会的头一场。
我心里只有暖意,慌不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李大哥,我从前没被人惦记过。
是大哥,是你,还有铁大哥,让我晓得被人记挂是种什么滋味。
所以今日输赢,我不太放在心上。
只要这条命还在,总有一天,我会走到剑道的顶峰。”
李**朗声一笑,眼里满是赞许:“好志气!壮志凌云,一飞冲天——飞剑客这三个字,你当得起!也不枉我陪你一路打了那七十六场。”
阿飞没接感谢的话,只微微笑了笑。
尝过了人间的暖意,他早不是当初那个恨尽一切的倔强少年了。
至少在魏墉、李**和铁传甲跟前,他偶尔也会露出笑意,虽然次数不多。
还有个荆无命,和他气味相投,彼此都懂。
说话间,马车已停在一家客栈门前。
荆无命正站在门口,一见铁传甲下车,便快步迎了上来。
“公爷前两天就说你们该到了,让我在这儿候着。”
荆无命抱了抱拳。
铁传甲跳下车,回礼道:“辛苦荆兄弟。”
“铁兄客气。”
李**和阿飞也先后下了车。
荆无命转向两人拱手:“李兄,阿飞。”
李**笑着还礼。
阿飞却一步上前,轻轻一拳捶在荆无命肩头:“跟在大哥身边,你长进不小,身上那股剑的锐气都藏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