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她答应魏墉的条件,仅仅是为了救岳不群么?是否在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念头里,也存着几分想靠近魏墉的渴望?
她并非不明白,只是不肯去细想罢了。
待心绪渐渐平稳,脸上的热度也褪去一些,宁中则又恢复了往日那温柔端庄、持重得体的岳夫人模样。
她步履轻盈,朝着岳不群、令狐冲和岳灵珊所在之处走去。
“娘!”
岳灵珊一见母亲回来,立刻绽开笑脸,张开双臂扑进宁中则怀里。
“珊儿。”
宁中则弯下腰,将女儿抱起,在她苹果般光滑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岳不群站在原地,脸上满是愧色,想上前,脚步却又踌躇。
他的演技亦是炉火纯青,那欲进又止的姿态,纠结的神情,闪烁回避的眼神,将一个人内心的屈辱、自责、无奈、感动与感激交织的复杂心绪,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旁的令狐冲看得不解,向来从容有度的师父,怎的忽然这般扭捏起来。
宁中则又一次被岳不群这精湛的表演所蒙蔽,声音柔和地说道:“师兄,你去请公爷为你疗伤吧。”
“师妹——”
岳不群满脸沉痛,只唤了这么一声,后续的千言万语便似堵在了喉头,再也说不出来。
宁中则对他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道:“快去吧。”
岳不群面露痛苦之色,猛地扭过头,径直朝前厅走去。
宁中则放下岳灵珊,疼爱地抚了抚她的头发:“珊儿乖,去找你冲哥哥玩。”
“嗯!”
岳灵珊乖巧地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到令狐冲身边去了。
宁中则独自站着,心中千头万绪,对即将发生的事,既感到隐隐的惧怕,又有一丝模糊的期盼。
……
前厅里。
岳不群来到魏墉跟前,恭敬地行礼道:“劳烦公爷施救。”
魏墉站起身,并指如剑,瞬息之间在岳不群周身点了一百零八下。
指影翻飞,令人眼花缭乱,架势十足。
其实不过是将一道灵力分作一百零八次,缓缓渡入岳不群体内罢了。
岳不群自然不知其中关窍,只觉得魏墉每点一次,身上便舒坦一分。
待到一百零八指点完,方才被触及的那些穴位暖意融融,仿佛有热流涌动,令他浑身充满了力气,精神也为之一振。
他伸手依次按压胸前几处大穴,指尖所及之处气血通畅,再无先前滞涩之感。
内伤竟已消散无踪。
这本就是魏墉设下的局,所谓伤势自然也能随手化解。
岳不群整肃衣袍,郑重长揖:“多谢公爷救命之恩。”
魏墉拂了拂袖:“各取所需罢了,岳掌门无需多礼。”
岳不群直起身,声音压低几分:“公爷先前提及的那门绝学……”
魏墉嘴角微扬:“三山府林家故宅里,藏着辟邪剑谱。”
“辟邪剑谱”
四字入耳,岳不群眼底骤然迸出精光,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他图谋此物已久,如今竟这般轻易得了线索。
恰似困时逢枕,渴时得泉。
以宁中则一人换得性命与剑谱,这买卖实在划算得很。
岳不群再度深深行礼,嗓音因激动而发颤:“公爷指点之恩,岳某没齿难忘。
今后华山派上下,但凭公爷差遣!”
魏墉轻笑:“岳掌门言重了。
既然你是个明白人,我便再多说一句——到了林家老宅,留心墙上那幅达摩祖师像。”
岳不群重重颔首:“谨记公爷提点。”
“你伤势既愈,便速往三山府走一趟。
往返不过七日工夫,免得横生枝节。”
魏墉淡淡道,“此刻动身最好。”
“正合我意。”
岳不群恨不能立时飞越千山。
他只朝厅外望了一眼,又道:“有劳公爷转告内子,我去三山府办事,不必挂怀。”
当真急到连当面道别都顾不上么?
心急固然是真,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他不过是想给魏墉与宁中则多留些独处时光罢了。
这般“体贴”
,倒令人哑然。
魏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岳掌门放心去便是。
武林大会诸事待办,这些日子我会留在华山——尊夫人与令爱,我自会照应。”
“多谢公爷!”
岳不群抱拳一礼,身形倏然掠出厅门,如离弦之箭般投向山下苍茫暮色。
为何不策马?华山峭壁嶙峋,纵是千里名驹亦难驰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