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弯下腰,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发,温声道:“他们都是来瞧你太师叔与飞剑客比试剑法的。”
旁边个子蹿高不少的令狐冲眼睛发亮,抢着说:“师父!等他们见识了咱们华山剑法的厉害,是不是就该抢着拜师了?到时候师弟师妹一多,我这大师兄才真算有个样子!”
岳不群脸上的笑意淡了淡,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涩然。
曾几何时,华山派何等风光,不但是五岳剑派的魁首,更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派,稳压其余四岳一头。
可惜剑气二宗同室操戈,一场内斗下来,百年基业几乎毁于一旦。
昔日能与少林并肩的巍巍大派,转眼沦落到三流境地。
全仗岳不群勉力支撑,才没彻底跌出江湖人的视野。
华山真曾与少林齐名么?
绝非虚言。
老话常说:“拳归少林,剑在华山。”
这八个字,从前是实至名归,如今却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若从未见过山顶的风景,或许还能安于半山的云雾。
可岳不群是亲眼见过华山极盛之时的人,那种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如同扒着井沿瞥见了天光,再重重落回井底,比从未上去过更折磨人。
无知有时确是福气。
所以岳不群不惜一切要重振华山,并非毫无缘由。
一个男人将毕生心血倾注于师门基业,又何错之有?
倘若将来华山交到令狐冲这般性情的**手中,只怕离散伙也不远了。
与田伯光那等败类称兄道弟,同**中人牵扯不清——若由这样的人物执掌门户,对华山而言无异于一场劫数。
有实力的人或许能跳出规矩,但没有实力的人,却必须活在规矩里。
倘若华山仍是昔日那个华山,岳不群便与任我行**言欢,江湖上又有谁敢多说半句?刘正风与曲洋之事,为正邪两道所不容,并非全然因为立场对立,更是因为他们还不足够强大。
规矩从来是缚住弱者的绳索,却也是保护弱者的屏障。
宁中则悄然走到丈夫身边,轻声说:“师兄,华山一定能在你手中重现往日光彩。”
岳不群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
重现荣光——这话说来轻松,真要实现,却比徒手攀上绝壁更难。
没有天下无敌的武功,想要重振华山派不过是痴心妄想。
岳不群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天分虽好,却远称不上惊世之才。
若只靠着紫霞神功练下去,这辈子顶多能跻身一流高手之列,和嵩山派的左冷禅、恒山派的莫大先生平起平坐罢了。
可比起那个年纪轻轻就敢去挑战风清扬的阿飞,他这辈子怕是连人家的背影都追不上。
天赋这东西,生来就像一道跨不过的深沟,硬生生把人隔在两边。
根骨资质是娘胎里带的,改不了。
就像令狐冲,天生就是练武的料,筋骨清奇,悟性极高,十年也未必能出一个。
当年收留他,宁中则是可怜这孩子无依无靠,岳不群看中的却是他那份难得的资质。
其实从带回令狐冲的那天起,岳不群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倘若自己撑不起华山,那么全部的希望,就押在这个徒弟身上。
以令狐冲的天资,加上自己倾囊相授,将来必能成为武林中顶尖的人物。
岳不群对他期望极深,所以才处处以掌门的标准来苛求他、打磨他。
可性子跟资质一样,都是天生地养的。
令狐冲生来散漫不拘,率性而为,容易热血上头,根本不是当掌门的材料。
到头来,师徒两人越走越远,甚至闹到恩断义绝的地步。
脱胎换骨、洗筋易髓的灵丹妙药,岳不群自知弄不来,但只要有绝世武功在手,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带领华山派东山再起。
一想到绝世武功,岳不群便记起师父岳肃当年告诉他的那个秘密。
其实华山派当年的剑气之争,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理念不合。
剑宗祖师蔡子峰和气宗祖师岳肃,当年曾一同前往南少林,名义上是拜会红叶禅师,实则是为了盗学《葵花宝典》。
因为时间仓促,两人各自强记了一半内容。
回到华山后,他们将记下的部分分别默写出来,本想合在一起参详修习,谁知这一对,竟出了大问题。
明明是同出一源的秘籍,两人写出来的却完全对不上,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他们都坚信自己记的才是对的,对方肯定记错了。
原本情同手足、生死与共的师兄弟,从此反目成仇,成了冤家对头。
后来两人各按自己记下的部分修炼,华山派也就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