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未央生忽然眉头一皱,在一幅画卷前驻足,凝神细观良久。
宁王被他的神态吸引,踱步近前:“这画有何不妥?”
未央生恭敬问道:“王爷,可否容在下取画细观?”
宁王颔首:“准。”
“谢王爷。”
未央生踮脚小心翼翼取下画轴,转头唤道:“林兄,劳烦帮我托一下画。”
林锦荣心里正惦记着那件让他挪不开眼的宝贝,可宁王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他只得按下不舍,快步凑到未央生身边,双手将画捧稳。
“王爷,您看这儿。”
未央生指着画角一方印迹,语气斩钉截铁,“这印章是后人硬添上去的。”
宁王面色顿时沉了下来:“照你这意思,整幅画都是假的了?”
“您别急。”
未央生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枚水晶镜片,俯身细细端详画绢的纹路与墨色。
林锦荣在一旁等得心焦,只想赶紧回去看他的宝贝——好在未央生辨物断代的本事极快,不过片刻便直起身来。
“印是假的,画却是真的。”
他转向宁王,眼底透出光来,“这枚印章与画作相隔了至少三百年,乃是不懂行的古商多此一举。
但这画本身……却是与《游春图》同代的古物,堪称无价。”
宁王闻言,脸上寒意瞬间化开,抚掌大笑:“好!今日我这藏珍阁,又添一镇阁之宝!”
未央生适时躬身:“恭喜王爷得此重器。”
“你这双眼,比许多宝物更珍贵。”
宁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笑意盎然,“我赐你银牌一枚,往后可自由出入绝世楼,一切用度皆记在我账上。”
未央生当即深深一揖:“王爷知遇之恩,在下必当竭诚以报。”
宁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淡笑,声音压低了些:“只要你一心为我办事,自然不会亏待你。”
“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未央生答得毫不犹豫。
他此刻满心欢喜,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当初他与布袋和尚私底下议论宁王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全被听了去。
宁王此人睚眦必报,怎会轻易放过他?直接取命未免太便宜,他要将未央生留在身边,如同猫逗弄爪下的鼠,慢慢折磨,待兴致尽了,再让他受尽苦楚、尸骨无存。
而未央生那日在布袋和尚跟前口无遮拦,连带着也让宁王记恨上了和尚。
后来布袋和尚遭人设计,修为尽废、声名狼藉,最终郁结而亡——这一切,未央生此时还全然蒙在鼓里。
宁王扫了一眼四周,见众人神色已恢复平静,知道再留于此地也无甚趣味。
显摆宝物,若无人惊叹,还有什么意思?
“随我去别处看看吧。”
他挥袖转身,朝门外走去。
王爷既走,谁还敢独自留在藏宝阁?万一被锁在这重重机关之地,只怕有命赏宝,没命出去。
再稀奇的珍宝,也抵不过一顿饱饭。
众人跟着宁王出了阁门,径直走入隔壁一间陈设清雅的厅堂。
魏墉他们几个一进屋,又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这屋子比寻常房间宽敞得多,显然是特意打通的。
四面的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算盘,大的小的,长的短的,各式各样。
最扎眼的是房梁下悬着的那一把——足有一丈多长,像条黑龙似的横在半空,每一颗算珠都油亮亮的,透着常被摩挲的光泽。
这可不是摆着看的玩意儿。
若在大明朝也搞个“最大算盘”
的比试,这把恐怕能夺个头筹。
角落里搁着一张书桌,桌后坐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
他眼神涣散,皮肤松垮,看上去少说也有六十了。
魏墉却一眼认出来:这就是宁王养着的那位术算奇人。
说他是“老人”
其实不妥——他今年才二十三。
只是用脑太狠,一夜白了头,神志也时常恍惚,近乎痴魔。
这般疯魔的劲头,若搁在后世,凭这份执着说不定能捧个什么奖回来。
……哦不对,拿不了诺贝尔奖。
毕竟诺贝尔不设数学奖。
坊间传闻,当年诺贝尔的夫人与一位数学家往来甚密,诺贝尔一气之下,干脆把这门学科从奖项里抹了。
男人争的就是一口气。
你让我难堪,我就封你一行。
宁王带魏墉他们来,就是想让他们听听这位奇人的“地圆说”
。
在宁王看来,这说法虽有些荒诞,但此人能说得头头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