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年轻的僧人面露不解,因为魏墉的话音忽然断了。
并非魏墉不再说下去,而是旁人已听不见。
他将声音凝作一线,只送入上官海棠一人耳中。
“况且上官庄主还有另一重身份——护龙山庄的玄字第一号密探。
若你这样也算寻常,那天下恐怕只有铁胆神侯才敢说自己略有声名了。”
此言一出,上官海棠神色骤变,再难维持从容,眼中尽是惊愕。
她这密探的身份极为隐秘,除却神侯本人与段天涯、归海一刀之外,本应无人知晓。
魏墉既能点破,说明他手中必然握着一张庞大而隐秘的情报网。
然而魏墉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头剧震,颊边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他仍以传音之术继续说道:“上官庄主一身男装,固然俊朗潇洒、气度不凡,但终究少了几分男子的刚硬之气。
若是换上女装,想必是倾国之色,风华难掩。
当然,女子行走江湖,男装确能省去不少麻烦。
只盼日后有缘,能亲眼得见庄主真容。”
所谓“真容”
,自然是指她恢复女儿装扮的模样。
不过眼下这般打扮,倒也另有一番意思。
上官海棠彻底失了方寸。
魏墉不仅知晓她是密探,竟连她身为女子这一绝密也了然于胸。
这秘密本该只有神侯与段天涯知情,就连自幼一同长大的归海一刀,她也以为他从未察觉。
——虽然她不知,归海一刀其实早已知道。
更不知,归海一刀一直对她怀着别样情愫。
人心便是如此,总以为他人不知,总以为自己藏得够深。
上官海棠本想否认,唇瓣微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此隐秘他都能道破,否认又有何用?
倘若此刻狡辩,魏墉顺势将她心属段天涯之事也抖出来,那场面才真叫难以收拾。
不如坦然认下。
诚实本是如金子般珍贵的品格。
正如天下豪杰皆称得上俊朗不凡——
这当然是比真金更真的实话。
……
上官海棠深深呼吸,待心潮稍定,才轻声笑道:“侯爷消息灵通,海棠佩服。”
“这不算什么。”
魏墉嘴角轻扬,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得,这回未再用传音,“我还知晓另一桩秘密,关乎一场惊天阴谋。”
上官海棠心思剔透,魏墉既对她提起,那这秘密必然与她有关。
或说——与她的职责有关。
护龙山庄,护的乃是真龙天子。
这个秘密很可能和当今皇上有关!
天子身系大明江山社稷,半点也轻忽不得。
上官海棠双手抱拳,躬身行礼:“恳请侯爷明示,海棠必铭记恩情。”
魏墉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半点好处都不给,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魏墉固然有乐于助人的时候,可上官海棠又没中什么非救不可的奇毒,犯不着他豁出命去。
既然不必豁出命,那还有什么可帮的?
想知道秘密,简单得很——拿出能打动人的代价来。
否则,一切免谈。
上官海棠还想再开口,禅房的门却从里面被推开,心湖大师缓步走到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老魏,上官施主,两位在门外驻足,莫非是要老衲亲自来迎?”
上官海棠连忙道:“是晚辈失礼了,请大师勿怪。”
魏墉却熟不拘礼地笑道:“老湖,你整天不是打坐就是参禅,多走动走动,对你这把老骨头有好处。”
心湖点点头:“老魏说得在理,往后是该多活动活动。
快请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魏墉也不客气,抬脚就进了禅房。
上官海棠则微微欠身,颔首致意后,才跟着走了进去。
魏墉全然没拿自己当外人,径直在桌边坐下,拎起茶壶先给上官海棠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
“老湖,你要喝就自己倒。”
心湖摇头失笑:“你这人真是懒到家了,连杯茶都不肯替老衲倒。”
魏墉斜了他一眼,反驳道:“我和上官庄主是客,本该是你这主人斟茶。
我们不劳烦你,你倒嫌我懒?这还有天理么?大和尚,你这么喜欢强词夺理,也不知平日里修的是什么禅,悟的又是什么道?我看哪,八成修的是野狐禅,悟的是胡说八道。”
上官海棠见两人谈笑风生,自己全然插不上话,便捧着茶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只当个不声不响的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