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哥这么做,多半也是为了我。
江湖上几大武林世家都出了重金悬赏梅花盗,这笔惊人的赏银如今就存放在兴云庄里。
万一真出了岔子,就算把整个兴云庄都赔进去,恐怕也抵不上那数目。
李**不解地问:“大哥,你何苦揽下这么重的担子?稍有不慎,可就倾家荡产了。”
龙啸云背脊一挺,神色凛然道:“再重的担子,总得有人来扛。
若是人人都怕事躲开,这江湖还不乱了套?”
李**端起酒杯,正色道:“大哥,我敬你。”
龙啸云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对付李**,他连七分心思都用不着,话说到这份上便已足够。
“好。”
他举杯朝李**示意,仰头饮尽。
李**放下酒杯,轻声说:“大哥,我酒足饭饱,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也去冷香小筑附近走走。
眼下已是三更,若真遇上梅花盗,或许还能帮上忙。”
龙啸云面露忧色:“兄弟,那梅花盗来去无踪,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你独自前去,太危险了。”
李**却淡然一笑:“若我真死在梅花盗手里,只怪自己功夫没练到家。”
龙啸云沉默半晌,终于点头:“罢了,你去吧。
你的性子我最清楚,一旦打定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说不定梅花盗听说小李探花要会他,反倒不敢露面了。”
李**摇摇头:“大哥,我离开江湖整整二十年,谁还记得我?你们继续聊,我出去透透气。”
他朝龙啸云抱了抱拳,转身走出厅堂。
铁传甲知道李**想独自静静,便仍坐着对付酒菜,并未跟去。
李**对这座园子——不,该叫兴云庄了——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他毕竟在这里长大。
夜风轻柔,他踏着月色漫步至后园。
那片梅林依然静静立着,仿佛岁月从未从它们身上经过。
望着梅枝疏影,往事一幕幕掠过心头。
他大半快活的记忆,都藏在这后园之中。
李**缓步过桥,走入凉亭,朝冷香小筑的方向望了一眼,心头泛起淡淡酸涩。
那里本是他的住处,是他的家。
可如今不仅冷香小筑与他再无瓜葛,连他日夜惦念的那个人,也同他断了牵连。
他的目光移向远处那栋与冷香小筑相对的小楼——那是林诗音从前住的地方。
他并不知道,林诗音如今仍住在小楼里。
楼内一片漆黑,即便有人,想必也已安歇。
他更不知道的是,林诗音今夜并未入睡——而且恐怕整夜都无法入睡了。
自然,她想睡,魏墉也不会答应。
魏墉心里明镜似的,今夜这兴云庄里少不了**暗涌,可那又与他何干?
他来,只为林诗音一人,什么梅花盗、江湖公案,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至于李**遭人冤枉——那也是他自找的。
强者何须向弱者分辩?
我说的话,便是道理。
好比猛虎从不理会猴群的喧嚷,聒噪得太厉害,一掌拍死便是。
……
李**心中千头万绪,一缕淡淡的悲凉无声浮起,叫他鼻尖微微发酸。
正此时,梅林深处枝梢忽地一颤,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飘飘忽忽,仿佛幽魂掠过。
“梅花盗?”
李**眼中忧郁顷刻消散,眸光如电,整个人似一柄尘封已久的利刃骤然出鞘,倏地掠入梅林。
林间白影一闪而逝。
他方欲追,一道黑影却自旁侧暴起,如黑云压顶,直扑而来。
那人身形魁伟,不逊于铁传甲,来势却快得惊人,双掌推出,劲风摧折枯枝,掌间更缠绕着一股阴寒邪气,显是某种歹毒掌法。
这一掌若落实,纵是铁穿甲亦难免受伤,何况李**血肉之躯。
他虽飞刀无双,肉身却非金刚不坏。
出手狠毒,又练就这般邪功——
李**心念电转:此人十有**便是梅花盗。
既是梅花盗,便不必留情。
何况他向来不喜硬撼,诸般武艺中唯将飞刀练至化境。
那黑影掌法高明,不仅抢了先手,更封死他所有退路。
最险的是,第一掌只为逼他入绝境,真正的杀招藏在第二掌。
李**历经百战,岂会中计?
只见他足尖轻点,身形倏然平仰,如仰泳般向后疾飘。
就在后仰刹那,他指间寒光一闪,飞刀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