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大先生眼底掠过一丝窃喜,脸上却仍淡淡的:“就这么简单?”
“正是。”
“那容易。”
梅大先生捋了捋胡子,语气松了下来。
梅大先生一把将木匣夺到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是怕巴英反悔。
巴英却仿佛没瞧见他这失礼的举动,依旧恭恭敬敬地躬身:“请先生指点路径。”
梅大先生搂着木匣,朝身后的梅园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老二这会儿就在屋里头。
罢了,我替你叫一声吧。”
他转头朝园内喊:“老二!老二!有人寻你,快出来!”
梅二先生慢吞吞踱出来,脸上挂着明晃晃的不痛快,冲他兄长抱怨:“我的好大哥,你眼里有了画,可就没了兄弟啦。”
梅大先生理直气壮,半分不让:“上回你顺走我两幅画,如今我只得回一幅,你还欠我一幅呢!”
梅二先生苦笑摇头:“听你这意思,往后还能再卖我一回?”
“若是价钱够好,”
梅大先生坦坦荡荡,“说不定不止一回。”
“你可真是我的亲大哥!”
梅二先生咬牙道。
“你明白就好。”
梅大先生在他肩上拍了拍,转身便进了梅园,头也不回地往自己藏画的小屋去了。
梅二先生望着那背影,忽然间,竟品出了几分梅大先生平日拿他无可奈何的滋味。
秦孝仪一见梅二先生,脸上顿时绽出喜色。
只要这位肯出手,他儿子秦重便有救了。
一旁的龙小云却打量着梅二先生邋遢的模样,眉头拧得紧紧的。
这形象与他想象中仙风道骨的神医相差太远,若在别处遇见,他定要当这是个江湖骗子——瞧那样子,说是个要饭的倒更贴切些。
梅二先生瞧见龙小云那副神情,咧开嘴笑了:“小娃儿,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治病?既然信不过我,那我走啦?”
秦孝仪赶忙拦道:“先生何必与小孩子计较。
我等久仰先生妙手回春之名,特来恳请先生为犬子疗伤。
至于诊金,先生开口便是,秦某可先行奉上。”
梅二先生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你就不怕我拿了银子去买酒,转身便跑?这等事我可没少干。”
“先生说笑了。”
秦孝仪微微一笑,眼中却透着十足的把握,声音沉稳,“秦某信得过先生的为人,先生定然不会走的。”
话说得客气,可他那胸有成竹的神气,分明在说:你跑不掉。
“信我的为人?”
梅二先生瞪圆了眼,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哈哈笑道,“你还不如信我的酒品。”
……
“哈哈哈……梅二先生真是风趣。”
巴英笑着拱了拱手,“在下巴英,不过是江湖上一个无名之辈。
但秦孝仪秦老爷子,‘铁胆震八方’的名号响彻武林,先生总该听过吧?”
梅二先生淡淡“嗯”
了一声:“这名头,自然是听过的。
行吧,你们过几日再来。”
“等我有空再说吧。”
龙小云面色一沉:“别不识抬举!今日由不得你选。”
巴英慌忙上前拉住龙小云,堆起笑脸打圆场:“梅二先生千万别往心里去,孩子年纪小不懂事。
眼下秦公子伤重,性命悬于一线,若先生不肯施救,只怕……只怕是熬不过去了。”
他心中焦急,暗想这梅二先生万万得罪不起,否则秦公子性命堪忧。
若是寻常人受伤,龙小云任性些也就罢了,偏偏伤者是秦孝仪的独子秦重,身份贵重不输龙小云。
秦孝仪此刻就在近旁,倘若真被龙小云搅黄了救治,龙家庄与秦家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梅二先生面无表情道:“人命皆只有一条。
我手头已有病人,总不能丢下他去救秦公子。”
龙小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露出孩童般的天真神情,偏头问道:“若是您那位病人……突然不治了呢?”
“他若死了,自然不需我再治。”
梅二先生淡淡道,“但有我在,他死不了。”
“那倒未必。”
话音未落,龙小云身形已动,如离弦之箭直射入梅园深处。
梅二先生怔了怔,随即嘴角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龙小云闯进园中,迎面撞见正捧着药罐的骑鹤。
他伸手便揪住这高他一头的少年衣襟,眼中杀气凛然:“梅二治的人在哪?”
骑鹤吓得脸色发白,颤巍巍指向西厢:“在、在那间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