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记起与邀月之约,动身前往大明皇朝,准备接她回燕子坞。
其实邀月本可自行前来,但女子——尤其是这般骄傲的女子——总是格外看重颜面。
再说,他身边诸人都是他亲自接回的,怎能独独让邀月自己过来?
既说了一视同仁,便该从头至尾,一样不落。
……
大明皇朝境内。
北风卷地,一辆马车自北方缓缓驶来,轮声辘辘,碾过萧索的旷野。
李**双颊泛着薄红,神情慵懒地倚在车厢内壁。
“鱼龙寂寞秋江冷,往事如烟何所忆。”
她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寥落,伸手取过身旁的酒壶,仰头饮下一口。
不知是喝得太猛,还是这酒实在烧喉,他突然呛住了,咳得撕心裂肺。
也许,他只是病了。
咳声渐渐歇下,他想再斟一杯,提起壶才发现早已空了。
他摇摇头,随手将酒壶丢开,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刀,又寻了块木头,低头刻了起来。
这动作他不知重复过多少回,每一刀落下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掌中便立起了一个眉眼宛然的人像。
李**盯着那木像,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
“诗音……”
他低低唤了一声,忽然像疯了似的,猛地掀开车帘,纵身跳了下去。
车前的铁传甲听见动静,不慌不忙地勒住了马。
这般情形,他已不是头一回见了。
铁传甲跃下车辕,望向不远处的李**。
他满面虬髯,目光如刀,可看向那道背影时,眼中却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与痛惜。
李**蹲下身,用小刀在地上掘出个浅坑,正要将木像放入,远处却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
嗒嗒嗒……
蹄声又快又稳,一听便知是匹难得的骏马。
李**动作未停,轻轻将木像放进坑中,刚要推土,身旁已多了一人一骑。
铁传甲微微弓身,眼神锐利如箭,死死盯住马上之人,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的拳头便会立刻砸碎那人的脑袋。
“刻得这样好,埋了岂不可惜?”
一道清朗带笑的嗓音传入李**耳中。
李**慢慢将土掩上,站起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回答那人:
“在心里头的,又怎么埋得掉。”
“看来朋友是个有故事的人。”
马上之人翻身下马,拱手笑道:“在下魏墉,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李**淡淡一笑:“李**。”
魏墉眉梢一扬:“原来是兵器谱上排名第三的小李飞刀,久仰了。”
“虚名罢了。”
李**语气平静。
“虚名?”
魏墉嘴角浮起一抹讥诮,“你若不是为了那所谓的兄弟义气,怎会将心爱之人拱手相让?你做的这些事,难道不虚么?”
……
李**脸上那抹洒脱的笑意骤然僵住,眼底掠过深重的痛楚。
铁传甲怒喝道:“敢这样对我家少爷说话,你是活腻了!”
魏墉转向铁传甲,摇了摇头:“铁甲金刚铁传甲,可敬,却也……可悲。”
铁传甲一怔,语气不由得缓了几分:“你究竟是谁?怎会认得我?还有,可敬可悲是什么意思?”
魏墉挑了挑眉,露出一副顽劣神情:“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你……”
铁传甲气得瞪眼,指着他咬牙切齿,却终究无可奈何。
李**就是李**,你说他重情重义、胸襟开阔也好,说他糊涂天真也罢,片刻的低落过后,他又恢复了那副洒脱不羁的模样。
他嘴角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泛着浅碧色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湖水,清澈又幽邃,叫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单凭这双眼睛,哪怕别的本事**,也足以叫人心生好感。
“前辈,晚辈实在惭愧!”
李**拱手问道,“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他举止从容,言语温雅,一派世家公子的气度,探花郎的风采展露无遗。
他这探花,可是实打实考出来的。
想中状元,只需才学卓绝、文章盖世便有希望;但要中探花,除了才高八斗,还得相貌堂堂。
换句话说,探花便是当年进士中最出众的那张脸。
魏墉回礼笑道:“在下魏墉。”
李**在记忆中搜寻一番,并未想起大明朝廷中有这号人物,忽然心念一动,讶然道:“莫非阁下是来自北宋武林、人称逍遥侯的魏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