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其余五位尚书与四位御医齐声应下。
别看他们答应得干脆,不出两个时辰,李隼遭李守基行刺、昏迷不醒的消息,便会传遍全城。
至少王公贵族、豪门大户都会知晓。
六部尚书本是朝中最顶尖的人物,各自代表不同派系,为了自家利益,谁都可能把消息透出去。
眼下吏部尚书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说不定他才是第一个往外说的。
谁当皇帝,他们并不真的在乎。
只要不触动他们的利益便好。
为国为民?那不过是喊喊的口号罢了。
谁若当真,谁便输了。
就像老农说的,捐一百万可以,捐小轿车也行,但牛绝不能捐——因为他真有一头牛。
这些朝堂上的大人物,为国捐躯或许能做到,为民**也可能开口,可若要损及他们的利益,他们转眼就能跟你拼命。
利益有许多种:名声、权柄、钱财。
而这六位,样样俱全。
要名声有名声,要权势有权势,要金银有金银。
这般神仙日子,谁不贪恋?他们若联起手来,连皇帝也得退让三分。
那些寒窗苦读的士子挤破头也要考取功名,不是没有缘由的——一旦跃过龙门,便从被欺压的阶层,翻身成了欺压人的阶层。
从此便能冠冕堂皇地说:再苦一苦百姓吧!
……
初秋在一群宫女与一队侍卫的簇拥下,来到了御书房外。
大臣们一见初秋走近,纷纷弯腰行礼。
“参见贵妃娘娘。”
“都起来吧。”
初秋略一点头,便从人群中穿过,直往御书房走去。
身为贵妃,即便不论实权,单凭位份也已在六部尚书之上。
众臣自然不敢拦她,纷纷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可容两人并肩通过的路。
初秋推门走进御书房,一眼看见浑身是血的李隼,脸色霎时白了。
她快步奔到李隼身边,声音发颤:
“陛下……陛下……”
连唤几声,李隼毫无动静。
初秋转向御医,急急问道:“太医,陛下究竟如何?”
贵妃垂问,御医不敢隐瞒,便将李隼的状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初秋听完,眼圈顿时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陛下,您千万要醒过来啊……”
她一边哭,一边轻轻拉起李隼的手,按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陛下,臣妾已经有喜了。
本想今日告诉您,让您也高兴高兴,给宫里添些喜气……谁知您竟遭此大难!”
她哽咽着,却仍强撑着语气:
“陛下是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定能渡过这一劫。
无论如何……就算为了臣妾肚子里这孩子,您也一定要醒过来啊!”
六部尚书听见初秋有孕,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是官场里沉浮多年的老臣,只一瞬,六人已心照不宣。
吏部尚书看向几位御医,肃容问道:“诸位太医,如今可有办法诊出贵妃腹中胎儿是男是女?”
最年长的御医躬身答道:“方法确有,但并无十足把握。”
“几成把握?”
御医沉吟片刻,低声道:“九……不,七成,至多八成。”
吏部尚书眼中掠过一丝喜色,当即吩咐:“那你即刻为贵妃请脉,看看究竟是皇子还是公主。”
“遵命。”
御医领命,走到初秋身旁躬身道:“请娘娘伸出右手。”
初秋却似全然未闻,只紧紧攥着李隼的手,一声声唤着“陛下”
,泪落不止,将那沙场惊变的一幕,演成了深宫里的缠绵悲戏。
御医束手无策,只得望向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也是头疼——若是自家夫人这般,他早一个耳光过去了,岂容这般哭闹?可眼前是皇帝的贵妃,他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造次。
他上前半步,清了清嗓子,温声劝道:“娘娘,还请保重**,勿要过悲伤了胎气。
让太医为您诊一诊脉,若是皇子,陛下听了心中一喜,说不定便醒转了。”
一句为了孩子,一句或许能唤醒皇上,字字都落在最紧要处。
不愧是朝堂里历练出来的人精。
初秋抽噎了两声,渐渐止住哭泣。
她抬手轻抚小腹,眼中漾开一片温存柔光。
那是母亲凝视骨肉的眼神,温软得能化开寒冬最硬的冰。
御医将话音沉了沉:“请娘娘伸出右手,容臣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