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魏墉相伴不过两个时辰,她却觉得此生已足。
纵使此刻李隼要诛她九族,她也绝不悔今日之择。
自然,若能长久相伴,更是再好不过。
人总归是想活的,好死不如赖活着,这道理她懂。
正如世间有人历经丧子丧女、婿死孙夭,诸般不幸尽加于身,却仍旧挣扎着喘气,顽强地活着。
活着是为了什么?或许本就不为什么,活着本身,便是生灵最初始、最坚韧的本能。
活得好,那是后话,是有了性命之后才敢企盼的锦上添花。
所以无论眼前多么艰难,总要咬着牙活下去。
只要一息尚存,前路便未必全是黑暗。
……
初秋缓步回到寝殿,眉间带着几分倦色,对随侍的两名宫女道:“我乏了,你们先下去吧。”
宫女上前轻声问是否需伺候更衣。
初秋摇了摇头:“不必,退下便是。”
二人对视一眼,恭敬行礼,悄步退出房间,又将门轻轻掩上。
初秋为何不让宫女伺候更衣?只因魏墉先前特意叮嘱过。
他的话,她总是记在心上、依言而行。
女子若将一颗心全然交托,便等于交出了所有,从此甘愿顺应,哪怕有些吩咐看似不合常理。
待门扉合拢,初秋眼中浮起期待,目光在屋内流转,寻觅那人的身影。
可看遍每个角落,仍不见魏墉踪迹。
“莫非他已走了?不该呀……他明明还说……”
话至一半,她低头瞧了瞧自己一身宫装,颊边微微发热。
“也罢,能得这片刻温存,我已心足。
走了……便走了罢。”
等他明日再来,我定不会轻易让他离开!
初秋晃了晃小小的拳头,脸上摆出故作凶狠的神情,眼里却漾着水光,像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慑的幼猫。
话音未落,一双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纤细的腰。
“我家秋儿这拳头,怕是连老虎都能打趴下吧?
若真如此,秋儿可就是古往今来头一个能伏虎的皇后了。”
“魏郎,你净会取笑我!”
初秋身子微微一颤,转回头时眼中已漾满惊喜。
“你方才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魏墉含笑摇头:“怎会?我说了要等你睡熟才离开。
大丈夫一言既出,自然作数。”
初秋颊边泛起红晕,声音轻软:“魏郎待我真好。”
魏墉手臂一收,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轻语:“因为秋儿好,我才对你好。
那秋儿喜不喜欢我这样待你?”
初秋偎在他胸前,鼻尖萦绕着男子气息与淡淡玫瑰香,只觉周身酥软,眸光渐渐朦胧。
“喜……喜欢。
魏郎怎样,我都喜欢。”
“真乖。”
魏墉眼中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掠过她挺翘的鼻尖。
初秋抿唇一笑,乖顺地靠进他怀里。
一个时辰后,魏墉望着怀中熟睡的初秋,心底悄然升起一丝满足。
能让自己的女人安心入眠,本就是值得骄傲的事。
“贪睡的小猫,好生歇着吧,明晚我再来看你。”
睡梦中的初秋仿佛听见了一般,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笑意里尽是甜暖。
魏墉为她掖好被角,身影一动,悄然隐入夜色。
……
青云客栈内。
魏墉推门进屋,便见任如意斜倚在榻边,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他面色如常,心中并无波澜。
出门三个多时辰,任如意早该回来了。
何况经历过上一回,他早已将往日那套规矩稍稍搁下些许——譬如所谓“作风”
,如今看来,反倒成了男子魅力的印证。
任如意语调轻缓,话里却藏着细刺:“魏郎这是去哪儿了?身上……似乎沾着女儿家的香气呢。”
女子口中说的大度,从来当不得真。
嘴上说着愿多添姐妹,真见着了,难免要使性子、摆脸色。
任如意便是这般,痛时求着他莫闷在屋里,哪怕带人回来也甘愿;如今精神好了,反倒生出错觉,觉得自己咬牙也能应付,便不愿他再去招惹旁人。
魏墉从容一笑:“方才入宫探看情形,偶然遇见初贵妃……倒是个可怜人。”
任如意瞥了魏墉一眼,接过话头:“所以初贵妃便以身相许了,是吧?”
魏墉面不改色,反倒竖起拇指,笑着夸道:“如意,还是你懂我。”
任如意无奈地摇摇头:“懒得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