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急着走,只在大门边静静等着——她知道魏墉会来送一程。
这一等却等了许久,日头渐渐爬高,门前的影子缩成短短一截。
她心里渐渐有些焦躁,正想牵马转身时,门内终于传来脚步声。
魏墉跨出门槛时脸上还带着笑意,像是刚遇着什么舒心的事。
木婉清原本那点烦躁,一见他的模样便散了,唇角不自觉弯起来,唤了声:“叔父。”
“嗯。”
魏墉应得温和,走近替她理了理衣领,“路上仔细些,别赶太急。”
“知道啦。”
木婉清声音轻快,“叔父放心就是。”
魏墉抬手揉了揉她发顶,笑道:“天色不早了,动身吧。”
“好。”
木婉清应着,眼里却掠过一丝眷恋。
她翻身上马,握紧缰绳,又回头望了一眼,“叔父,我真走了。”
“一路平安。”
他笑得明朗,木婉清望着那笑容,心头忽然空了一下。
没来由的悔意涌上来,像根细针轻轻扎着——在幽谷那时,自己怎么就糊涂了呢?他既见了我的容貌,我本该嫁他的。
若那样,如今他便不是叔父,而是我的夫君了。
可惜世上没有回头路可走。
她猛地转回头,目视前方,缰绳在掌心攥得发紧。
双腿一夹马腹,低喝一声:“驾!”
枣红马长嘶扬蹄,如一道赤色疾电射向长街尽头。
魏墉立在门前,直到那一人一马消失在街角,才低声自语:“凤儿和如意也该歇够了,去看看她们吧。”
他转身跨过门槛,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
回到房中,魏墉又与刀白凤、任如意一同练了会儿功。
待调息完毕,才不紧不慢收拾行装。
等行李打点妥当,正要出门时,抬眼却见日头已悬在正南——该用午饭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吃过再走也不迟。
于是三人放下包袱,一同往饭厅去。
刀白凤与任如意左右陪着,夹菜盛汤,魏墉这顿饭吃得格外舒坦。
搁下筷子,他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本想散散步消食,转念一想:不能再耽搁了。
若是散步闲谈起来,一两个时辰转眼便过,那又该用晚饭了。
这般循环下去,莫说去夷族,怕是一两个月都出不了门。
正想着,刀白凤柔声开口:“魏郎,时辰确实不早了,咱们启程吧。
骑马赶路,正好也能消食。”
她话里那个“也”
字,用得轻巧又恰好。
魏墉点头:“也好。”
练功之道,讲究张弛有度。
他自己倒无妨,只怕身边两人累着。
两人重新背起行囊,翻身上马,终于向着夷族方向出发。
官道上,一黑一白两骑并驰,宛如昼夜相逐。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扬起轻尘,朝着南方苍茫的山峦疾奔而去。
夷族并不集中居住在一处,他们分散成七十二座规模不一的寨子,星星点点地散布在栖凤岭的群山之间。
这些寨子大小悬殊,最大的那座唤作凤凰寨,住了将近万人;小的不过三五百人,隐在深谷或山腰,自成一方天地。
刀白凤便来自凤凰寨——那是她父亲刀青山的地盘。
刀青山既是凤凰寨的寨主,也是整个夷族名义上的族长。
不过,这族长的头衔与其说是统御,不如说是象征。
夷族各寨向来高度自治,仿佛松散结盟的邦国,只要大体上不违背族长的号令,各自怎么过日子,全由寨主自己说了算。
甚至真有哪个寨子硬气,连族长的话也大可不听。
所以刀白凤这位“夷族公主”
,在凤凰寨内自然尊贵无比,到了别的寨子却未必管用。
刀青山能坐上族长之位,靠的不是德高望重,而是凤凰寨实实在在的强悍。
寨里养着八百正规军,披挂大理官军的制式甲胄,手持利刃,平日不事农耕,专司操练与征战——放在后世,这便是职业武人。
若遇战事,全寨可动员三千精壮;连老弱都算上,还能再添一千余人。
放眼七十二寨,凤凰寨的拳头最硬、最大。
不听话?打到你听话为止。
在这片山林里,从来奉行弱肉强食的法则,温良谦让是活不下去的。
大理皇室之所以与夷族联姻,除了借夷族之力制衡高氏家族,更是向夷族递出一份安抚:我们既成姻亲,便是一家人,朝廷不会对你们动武,只望你们安安分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