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魏墉知晓她这番心思,定会含笑宽慰:“凤儿,你哪里不如如意?分明是你更胜一筹——你比她大呀!可千万别妄自菲薄。”
刀白凤比任如意年长,这话自然不假。
一个三十余岁,一个二十出头,连孩童都分得清谁大谁小。
不过……
魏墉所说的,似乎不单指年纪。
那便说得通了。
……
任如意一套“玉石俱焚”
剑法使完,漫天剑影骤然收束。
她眼如寒星,手腕轻振,那截树枝便如离弦之箭,携着锐利剑气,深深钉入远处的假山之中。
“轰”
的一声闷响,假山竟被树枝贯穿,留下拳头大小的窟窿。
这假山用的是园中极坚硬的湖石,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任如意却以一根枯枝轻易刺穿,且整根没入石中——宗师境界,果真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其实她本无意将树枝射入石内。
但她是故意的。
只因心中恼了。
她在此处全力施展毕生绝学,魏墉却坐在一旁,神态悠闲,心思不知飘往何处。
难道在他眼中,自己的掌法剑术竟毫无可观之处?
实在可气。
察觉到任如意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魏墉赶忙端正神色,用力拍掌,高声赞道:
“如意,你这掌法与剑法当真独步江湖,妙至毫巅!”
任如意明知他是故意哄自己,可听到这话,胸中那股闷气还是瞬间散了大半。
女子大抵如猫,只要肯柔声去哄,话中真假反倒不那么要紧。
肯哄,便是心里有她、在意她。
这才是她们最看重的。
同女子讲道理,实属愚行。
女子生来是该被疼惜的。
你若不懂疼惜,自有人愿意代劳。
墙外不知多少目光正灼灼望着,只待寻得一丝缝隙,便要趁虚而入呢。
魏墉替刀白凤理好衣襟,含笑低语:“凤儿,该你练鞭子了。”
刀白凤心里其实不愿,可话已出口,总不能收回。
献丑便献丑吧,横竖都是自家人。
任如意见过她最失态的模样,她也见过任如意最不堪的时刻,彼此之间早没什么可遮掩的。
她所说的“失态”
,倒能用魏墉常讲的那句话来形容——情到深处,难自持。
人都快活成仙了,做出什么举动都不稀奇。
她起身整了整裙摆,刚走出凉亭,便与任如意迎面遇上。
“妹妹好本事。”
“姐姐过奖了。”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刀白凤向外去,任如意朝里来。
魏墉见任如意想坐去对面,立刻起身将她拉进怀里,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任如意本是故意闹别扭,装模作样挣了几下,待魏墉温热的手掌轻轻抚过背脊,她便柔顺地倚进了他怀中。
刀白凤足尖轻点,身形翩然掠起,落向远处一株垂柳,信手折下一段三米来长的柳枝。
随即如一只白凤凌空回转,轻盈落在院中空地上。
身法是否高明暂且不论,姿态却是极美。
她手腕一振,柔韧的柳条霎时化作一道青影,绿芒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宛如密网将她周身笼罩。
这套鞭法名叫“有凤来仪”
,据说是夷族代代相传的绝学,模仿凤凰翔舞之姿所创。
至于那些玄乎的来历传说,听听便罢,无非是为这套功夫添些声势。
若真是观凤凰而悟的武学,又岂止眼下这般境界?
自然,魏墉看不上眼,却不代表这鞭法平庸。
单凭这一手,刀白凤若行走江湖,已足以镇守一方。
许多人看戏读小说时,总觉得重要配角武功稀松——那不过是相较而言。
和主角比,和那些立于顶峰的人物比,他们自然显得弱。
可若放到寻常武人之中,他们便是只能仰望的高山。
好比说起富商巨贾,世人只记得那几位名动天下的豪杰;可即便一县一城中最出色的商人,在普通人眼里,又何尝不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配角显得逊色,往往只因为对手太强。
李青萝、刀白凤、秦红棉、甘宝宝……这些女子的武功其实都不弱,至少足够她们在江湖中安稳立足,甚至在一方地域里难逢敌手。
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