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力量悬殊、毫无胜算,武大郎仍会拼死一搏。
同样的事落在鸠摩智身上,他更觉屈愤难当。
然而再不情愿又能如何?自魏墉扣住他手腕的那刻起,他便已身不由己。
此刻的鸠摩智,恰似被牢牢制住的困兽,再如何挣扎也只是徒劳。
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其中愤恨、悲凉、无奈,唯有自知。
待鸠摩智内力被吸纳殆尽,魏墉立即松开了手。
鸠摩智的手腕自然不比女子皓腕那般温软细腻,即便触感尚可,魏墉也绝不愿多握片刻。
他对男子可无半分兴趣,某些“带味道”
的差事,他是断不会沾的——这点界限须得分明。
鸠摩智浑身气力尽失,如烂泥般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鸠摩智带来的十几个吐蕃随从,见自家国师瘫软在地,这才如梦初醒,呼啦一下将魏墉围在中间。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操着生硬的汉话,恶狠狠地喝问:“你对我们国师使了什么妖法?国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吐蕃上下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随从在书里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是再典型不过的龙套角色,魏墉自然懒得跟他们计较。
他只需随手一挥,这群人就得全趴下。
就在魏墉准备动手的当口,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得无礼……都退下。”
随从们一听这声音,立刻噤若寒蝉,齐刷刷躬身退到鸠摩智身后,垂手而立。
十几个人,竟没一个想到要上前搀扶他们的国师。
这并非他们没眼色,也不是缺心眼。
只因在他们心中,鸠摩智国师便如庙里的菩萨、罗汉一般,是金刚不坏、永远屹立的存在,怎会需要凡人搀扶?
我鸠摩智,一生何曾弱于人前?又何须他人搀扶!
我自己站得起来!
鸠摩智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
可稍一用力,便觉四肢百骸空空荡荡,往日奔腾不息的内力与气力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挣扎了几下,终究还是颓然盘膝坐回了地上。
幸好魏墉只是吸走了他的内力,并未伤及他的寿元本源,否则此刻他恐怕早已是白发苍苍、气息奄奄的老朽模样了。
内力刚开始流逝时,鸠摩智心中怨毒如沸,恨不得将魏墉千刀万剐,食肉寝皮。
可当一身修为彻底散尽,数十年苦功付诸东流之后,那股滔天的恨意竟也随之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卸下千斤重担般的轻松感,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
鸠摩智本就是天资超卓、慧根深种之人,佛法修为精湛,于禅理更有独到领悟。
只因当年参与剿灭黑教一役,心魔暗生,从此埋下了执着于武力、争强好胜的种子。
自那以后,他好斗之心日盛,向佛参禅之心日淡,在这条歧路上越走越远,终至难以回头。
如今内力尽失,犹如捆缚身心的锁链骤然崩断,他于刹那间豁然开朗,大彻大悟。
回首数十载所为,种种争锋、诸多妄念,不由心生惭愧,但更多的却是万分的庆幸——若非今日遭此一劫,由魏墉斩断这孽缘,自己恐怕真要坠入魔道,万劫不复了。
一念及此,他对魏墉非但再无怨恨,反而生出深深的感激之情。
若他是女儿身,虽说出家人不便以身相许,但无论如何也要让恩人“乐呵乐呵”
才是——便如那个流传甚广的笑谈:若有一天变了女子,头一件事便是让自家兄弟先乐呵乐呵,方是真兄弟!
鸠摩智缓缓抬起头,目光已是一片澄澈平和。
他双手合十,向着魏墉深深一礼,语气诚挚无比:“多谢欢喜大师点化救拔之恩。”
魏墉只是淡淡一笑:“明王言重了。”
“唉……”
鸠摩智长叹一声,面露愧色,“小僧虽早已出家,自诩看破五蕴,实则贪、嗔、痴三毒俱全,从未真正清净。
平日更是争强斗胜,傲慢自大,以高僧大德自居,实不知羞耻为何物。
如此造下恶业,他日命终,必堕无间地狱……”
“永堕无间,身魂无隙,岁月无尽,形神无休,生生世世不得超脱!”
“明王此言,未免太过执着了。”
魏墉轻轻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赞许,声音平缓如静水:“苦海虽广,回头便是岸。
明王既已幡然醒悟,斩断前尘,那便是回了头。
既已回头,彼岸怎会遥远?切莫再这般看轻自己,沉溺于过往罪责之中。”
又是一番劝导,看来魏墉仍深陷那“过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