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旋即强自镇定,恢复如常,可方才的失态早已落入枯荣大师等人眼中,连段誉这般不通世故的都瞧出他慌了——那模样,简直像被人当场戳穿了隐秘。
鸠摩智勉强挤出笑容,干巴巴道:“大师说笑了……”
魏墉嘴角一扯,笑意里透出冷意:“是不是说笑,明王心里最明白。”
鸠摩智垂着眼皮,双手合十,语气平淡无波:“小僧不知。”
他打定了主意不见真章不松口。
魏墉若拿不出铁证,他便咬死不认。
武林之中,私学别派武功是犯大忌的事。
那七十二绝技是慕容博所赠,来路如何,他大可装糊涂。
即便少林追查,也能一股脑推给已死的慕容博——与死人打交道,本就是出家人的拿手本事。
有能耐便去黄泉之下,把慕容博的魂唤上来对质。
可小无相功不同。
那是他偷来的。
当年鸠摩智扫灭黑教,威震西域,风头一时无两。
名声响了,追随者自然如潮涌至。
西夏皇帝听闻他的事迹,心生仰慕,竟成了他的虔诚信徒。
皇帝以国宾之礼相邀,请鸠摩智入宫讲经,为皇室贵族宣扬佛法。
这等扩张声望的良机,鸠摩智岂会放过?他当即收拾行装,带着一众相貌凶悍的随从,浩浩荡荡前往西夏。
一路上,早有风声传开:吐蕃国师鸠摩智上师,应西夏皇帝之请,入宫弘法。
人还未到,名望已再度攀升。
抵达西夏那日,排场极大。
**斡道冲亲自出迎,引他直入皇宫。
西夏皇帝一见鸠摩智宝相庄严、气度如菩萨临凡,已是心折;再听他讲经说法,妙语深奥,更是彻底倾倒,从寻常信徒变成了痴迷的拥趸。
为示尊崇,皇帝竟特准他在宫中自由行走。
也不知这位皇帝是如何思量的——让一个外来的俊朗僧人在内苑随意走动,就不怕生出什么事端?或许,皇帝心底反倒盼着这般人物能留下些非凡的种子。
得了恩准,鸠摩智每次讲经后,便在宫苑中信步闲游,毫无拘束。
说来也奇,有些人仿佛天生受运势眷顾,即便只是随意走走,机缘也会自己撞上门来。
鸠摩智便是如此。
他在深宫一处僻静殿阁外,竟偶然窥见皇帝的母妃李太妃显露武功,其身法内力,赫然是绝世高手。
更巧的是,趁李秋水一次离殿的间隙,鸠摩智潜入其修炼的秘所,在隐蔽处寻到了一卷秘籍——正是《小无相功》。
他心头狂跳,却强自镇定,将秘籍内容反复默读四五遍,牢牢刻入脑中,而后原样放回,悄然离去。
回到住处,他压下立刻修炼的冲动,直至七日讲经期满,辞别西夏,返回吐蕃大轮寺后,才在暗地里依照记忆,偷偷练起了这门功夫。
此事天地间唯他一人知晓。
因此鸠摩智笃定:只要自己不认,魏墉便无可奈何。
魏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掠过一丝讥诮,忽然冷笑一声:“明王可知……我是何人?”
魏墉的眼神像两把锥子,直直扎进鸠摩智的眼底,看得他后脊梁一阵发凉,浑身不自在。
“岂有此理!”
鸠摩智心头火起,一股无名怒意直冲顶门。
他是什么身份?吐蕃国师,尊号大轮明王,更是红教一派掌教、大轮寺住持,何时被人用这种眼神盯得心里发虚过?
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鸠摩智那点傲性也被激了上来,脸色一沉,声音冷得像冰:“天龙寺俗家**,倒也欢喜。”
“明王只晓得表面,却不知内情。”
魏墉却笑了,语气轻松,仿佛在聊家常:“在下乃北宋逍遥侯魏墉,拙荆是李青萝。”
“北宋逍遥侯?”
鸠摩智目光一凝,脸上的厉色收敛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下来:“原来是侯爷驾临,失敬了。”
近年北宋虽显颓势,可在吐蕃眼中,仍是需要仰视的**上邦。
得罪不起。
只是这魏墉特意提起自己夫人,又是何意?鸠摩智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魏墉的声音陡然沉了沉,一字一句道:“我的岳母,名叫李秋水,是逍遥派正宗的嫡传。”
“李秋水?”
这三个字入耳,鸠摩智心头猛地一跳,暗忖:“西夏太妃的闺名,似乎便是李秋水……是了!那本小无相功秘籍末页的留名,正是李秋水!”
殿中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在魏墉身上,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困惑。
逍遥派?这是什么门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