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至交好友、手足兄弟倒也罢了,但对手敌人想在他面前逞威风,那是万万不能的。
因此魏墉打定主意,非得杀杀这鸠摩智的气焰不可——
得叫他明白,不是谁都有资格摆架子的。
摆谱不成,反惹一身狼狈。
显摆需谨慎,弄不好就得栽跟头。
更要让他牢牢记住:永远别小瞧魏墉这个人。
鸠摩智并未接话,反而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来,温声问道:“不知欢喜大师有何见解?”
魏墉身后六人眼中皆掠过一丝怒意,只是枯荣大师与魏墉在前,轮不到他们开口。
佛门论道,向来有问有答。
答完他人之问,方可再问他人。
像鸠摩智这般直接将问题扔回来的做法,实属极不尊重。
打魏墉的脸,便是打天龙寺的脸。
魏墉面上仍挂着浅淡笑意,不见半分恼色,只轻声说道:“既然明王垂问,我便献丑了。”
他缓声吟道: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明王以为,此说可对?”
在场众人皆是深研佛理、熟读经藏之辈,听完这首偈诗,无不目光一亮,心中暗赞。
鸠摩智眼中精光微闪,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确是如此。”
魏墉却轻轻摇头,含笑说道:“我倒觉得未必。”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不解他为何**自己的话——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听过方才那首偈诗,鸠摩智已不敢再有丝毫轻视,正色道:“请欢喜大师指点。”
“明王客气了。”
魏墉略作谦辞,继而平静说道: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话音落下,众人只觉心头一震,仿佛有电光掠过脑海,周身泛起细密的战栗,几乎同时浮起一个念头——
妙极!
鸠摩智沉默良久,终于起身,向魏墉深深一揖,恭声道:“小僧受教了。”
魏墉轻笑:“明王如此大礼,我可担当不起。”
“欢喜大师绝对担得起。”
鸠摩智郑重说道:“这两首偈诗皆蕴藏无上佛理,非具大智慧、大慈悲、大定力、大愿行、大威德之人不能悟得。
小僧坐井观天,妄自尊大,实在惭愧。
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大师海涵。”
魏墉从容抬手:“明王言重了,请坐。”
既然脸面已经挣足,自然该圆满收场。
“多谢欢喜大师。”
鸠摩智道谢后复又盘膝坐下。
方才他风姿傲然,登台而论,不料仅一个回合,便被魏墉挫尽了锋芒。
天龙寺众人心中暗喜——他们原指望魏墉以武压人,却不料他在佛理辩难间,便已占了上风。
魏墉这一出手,倒让在场众人都吃了一惊。
谁也没料到,他竟能在鸠摩智最得意的论道功夫上,稳稳压过对方一头。
若真论佛法精微,魏墉自然远不是鸠摩智的对手,可他取了个巧——搬出后世流传甚广的两首禅诗,直截了当抛了过去。
鸠摩智并未接招,反而将问题轻轻拨了回来。
不过这也不打紧,魏墉本就不指望他答出什么。
他早盘算好了:无论鸠摩智如何回应,他都会先引出北宗禅祖师神秀的那首偈子,反问鸠摩智是否认同。
神秀何等人物,鸠摩智岂敢说不?
一旦他点头,魏墉便立刻祭出六祖慧能那首更透彻的偈诗,当场就能将他比下去。
魏墉肚里存货虽不多,却偏偏用在了最要害的地方。
说是论道,不如说是照着对方的脸面,结结实实来了两下。
果然,两首偈诗一出,天龙寺众僧看向魏墉的眼神都变了——先前只道他武功卓绝,此刻却觉此人禅机亦深,竟有几分禅武兼修的气象。
鸠摩智心知在言辞上已落下风,若再纠缠下去,只怕更难收场。
既然嘴上讨不到便宜,那便手上见真章罢。
他暗忖:眼前这青年不过二十出头,就算天生慧根、精通佛理,武功修为总不可能胜过自己。
论习武的资质,鸠摩智向来颇为自负,从不认为逊于当世任何俊杰。
即便魏墉天赋相当,年岁所差的功夫火候,却是怎么也补不回来的。
主意既定,鸠摩智双手合十,语气里透出几分似真似假的怅然:
“佛说,不生不灭,不垢不净……可惜小僧慧浅,至今未曾看破爱憎生死。
平生有一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