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兄请便。”
魏墉点头应道。
段正明抱拳告辞,转身时与段正淳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随即携高升洁离去。
行至厅门处,他耳边忽然传来魏墉清晰的低语:
“段兄放心,高升泰一旦现身,绝活不过明日。”
段正明心中一震。
传音入密!
这般修为,只怕连天龙寺中的枯荣大师也未必能及。
如此年轻,武功、书法、绘画皆至化境,真不知他是如何练就的。
若魏墉知晓他心中所想,大概会扬起嘴角,得意地给出答案——
我从不修炼,全凭天赋。
段正明夫妇离去后,厅中气氛一时凝滞。
魏墉也不愿久留,便向段正淳笑道:“有劳段兄派人引我们去宅子吧。”
段正淳面色微沉,只淡淡道:“誉儿,此事交给你了。”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大厅。
也难怪他神色冷淡——妻子随他人而去,自己兄长还赠上一座府邸,这般情形,任谁心里都不会痛快。
段誉却似浑然不觉,仍热情洋溢地向魏墉细说起那宅院的格局与景致。
人间的悲喜,果然并不相通。
纵是父子,亦然。
……
镇南王府正门外,静静停着两辆马车。
车身朴素而厚重,自有一股沉稳气度,可谓藏巧于拙。
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魏墉、刀白凤、木婉清与段誉先后走出。
段誉侧身引路:“叔父、母亲、木姑娘,请上这辆车。”
四人登上前一驾马车。
后面那辆则载满了刀白凤的随身物件,随着车轮转动,悄然驶离了王府门前。
车上的箱笼不多,无非是些衣裳首饰、把玩器物。
刀白凤毕竟是夷族公主,又曾是大理镇南王妃,私物绝不止这些。
段誉只是吩咐人先将要紧的收拾出来,余下的慢慢归置罢了。
魏墉正要登车,车夫伸手搀了一把,顺势将一张叠好的字条塞进他掌心。
“有劳。”
魏墉神色如常,袖手一收,那纸条便不见了踪影。
四人都上了车,车夫扬鞭一甩,空中响起清脆的鞭鸣。
马儿闻声迈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辘辘声在将暮未暮的街巷里悠悠传开,衬得周遭愈发静了。
穿过两条长街,马车停在一处宅邸前。
这宅子外表与邻家并无二致,虽是大理皇帝的私产,却毫不显眼。
所谓“隐于朝市”
,段正明倒是深谙其理。
门上新匾还泛着漆光,墨底上两个金字飞扬遒劲——
魏府。
皇帝做事果然周全。
不但赠宅,连匾额都赶着换好了。
魏墉下车抬眼,瞧见那二字,嘴角微微一弯。
那是段正明的亲笔。
字迹如人,相识者一望便知。
往日这宅子是谁的,或许无人留心;但自明日始,大理城里稍有权势的,都会晓得“魏府”
主人与皇帝交情匪浅——否则怎能得御笔题匾?
段正明的心思弯弯绕绕。
赠宅是谢,也是拉拢。
搞朝政的,心都九曲十八弯。
刀白凤自然也认得段正明的字。
她做了二十年王妃,又在夷族宫廷长大,这等手腕瞒不过她眼睛。
可这是阳谋,选与不选,终究在魏墉自己。
一旦踏进这门,外人眼里,他便是皇帝那一边的人了。
她轻声问:“魏郎,进不进?”
“我们的家,为何不进?”
魏墉含笑,握住她温软的手,“凤儿,回家吧。”
“回家。”
刀白凤嫣然一笑,随他并肩向里走去。
木婉清跟在后面,暗暗啐了一口。
段誉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他既为母亲安然无恙而松了口气,又为这难言的隔阂感到一阵阵难过。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叹了口气,挪动脚步,也朝府门内走去。
府邸前院里,管家早已领着二十余名仆役丫鬟静候多时。
见魏墉步入,那管家紧赶几步上前,深深弯下腰去:“给侯爷请安。”
他身后众人也齐刷刷行礼,问安声叠在一起。
魏墉抬了抬手,目光不经意般掠过管家低垂的脸:“都起来吧。”
管家段平这才稍稍直起点身子,可腰背仍旧习惯性地躬着,姿态恭顺得近乎谦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