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延庆闻言毫不迟疑,纵身跃下青石。
落地后他规规矩矩拄着铁拐,静立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性命悬在他人指掌间的滋味并不好受,但他别无选择。
……
魏墉身形忽地凌空翻起,如一片轻羽掠过段延庆头顶,悄无声息落在他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魏墉瞥见那张毁损严重的脸,心下暗叹:这般模样,刀白凤当年竟也……真是位狠角色。
段延庆见对方如此年轻,心中震动,脸上却依旧死水一潭。
他面容早年在重伤后彻底僵死,再难显露任何情绪,倒像终日戴着一副铁铸的面具。
“你就是‘恶贯满盈’段延庆。”
魏墉语气平淡。
“是。”
段延庆答得干脆。
“用天龙鼎想诱捕什么?”
“莽牯朱蛤。”
“捉那毒物何用?”
段延庆话音里渗进一丝压不住的恨意:“对付段正明、段正淳那两个篡位的贼子,还有他们手下那帮人。
段正明功夫不逊于我,正面相抗难有胜算。
但若得了万毒之王的莽牯朱蛤……便能攻其不备,取他性命。”
“原来是这样。”
魏墉点了点头。
魏墉直截了当地开口:“段延庆,我们谈笔买卖吧。”
段延庆抬起眼:“什么买卖?”
魏墉笑了笑:“我用一个秘密,换你的一阳指心法。”
“阁下未免太过狂妄!”
段延庆的声音里压着怒意,更带着几分讥嘲,“真当段某是任人摆布的泥偶不成?一个消息就想换段氏绝学?简直是痴人说梦!”
魏墉神色平静:“别急,听完再说不迟。”
段延庆冷哼:“好,我倒要听听,什么消息能抵得上我段家的一阳指!”
魏墉压低声音:“你有个儿子。”
段延庆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只是那张僵硬的面孔上毫无笑意,唯有喉咙里发出干涩的笑声。
魏墉瞧着这张木然的脸,心里不由嘀咕:若是这张脸真能笑起来,恐怕比哭还难看。
罢了,还是面无表情好些。
段延庆语带讽刺:“阁下这玩笑开得可不高明。
若想要一阳指,哪怕拿性命要挟我也比这般胡扯靠谱。
我年过五十未曾娶妻,何来儿子?”
“谁规定非要娶妻才能有儿子?”
魏墉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没娶妻,难道就没碰过女人?”
段延庆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住魏墉,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仿佛要将对方看穿。
不可能……那件事唯有他与观音娘娘知晓,绝无第三人!
魏墉心中暗爽——难怪那些故事里的主角总爱打人脸,这滋味确实痛快。
他面上却故作深沉,缓缓念道:“天龙寺外,菩提树下。
花子邋遢,观音长发。”
段延庆踉跄退了两步,如同见鬼般瞪着魏墉,嘴唇哆嗦着,却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我……她……”
魏墉只觉得一股畅快从头顶灌到脚底,舒坦得仿佛腾云驾雾。
但他仍端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装模作样这门功夫,他倒是越练越熟了。
待段延庆呼吸稍定,魏墉才淡淡问道:“现在你还觉得,这个消息换一阳指是痴人说梦吗?”
打脸果然爽。
一直打,一直爽。
段延庆连连摇头,语速快得像在抢话:“不!不是!绝非儿戏!”
魏墉轻声追问:“换不换?”
“换!换!换!”
段延庆激动得连连点头,几乎语无伦次,“大人若嫌一阳指不够,段某还有家传剑法、腹语术秘籍,乃至一些旁门秘术……只要大人看得上,段某愿尽数奉上!”
段延庆伏在地上,声音里带着颤:“只求大人发发善心,告诉我那位观音娘娘究竟是谁……还有我从未见过的儿子,如今身在何处。”
“价都没开,自己倒先把底牌亮干净了。”
魏墉心里暗笑,给这人添了个印象——老实过头。
见魏墉不语,段延庆以为他要反悔,手一松,双拐落地。
他腿脚不便,跪不下去,只能将上半身全然贴向地面,仰起脸时眼中尽是恳切:“求大人……成全我这一回。”
“这眼神、这姿势、这话说的……”
魏墉暗自皱眉,“可别让人想歪了,我对断袖分桃之事可半点兴趣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