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知今日撞上了硬茬,赶忙挤出讨饶的声气:“是小女子瞎了眼,冲撞了高人,求您饶我一命……往后但有吩咐,刀山火海我也绝不推辞!”
“饶你?”
魏墉的声音像腊月冰棱,一字字扎进人耳朵里,“你当初可曾饶过那些孩子?”
叶二娘后背霎时沁出冷汗,脸上却摆出凄楚神色:“高人明鉴……我、我实在有说不出的苦衷……”
“苦衷?”
魏墉嗤笑一声,眼底结着霜,“旁人夺了你的骨肉,你便觉着有理去夺旁人的孩子?夺来便罢,玩够了竟随手弄死——这也配叫苦衷?”
……
这话如惊雷劈进叶二娘天灵盖,震得她神魂俱散,连手腕还被人扣着都忘了。
儿子被抢的事,天底下本该只有两人知晓:她自己,和那抢孩子的人。
可这白衣人方才说的不是“孩子”
,是“儿子”
。
一字之差,在她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难道他竟知道我儿下落?
惊疑、狂喜、焦灼拧作一团,她浑身都颤起来。
这时魏墉又冷冷开口,掷下更重的一锤:“抢你儿子的人,可没像你这般,玩腻了便将孩子害死。”
叶二娘眼中骤然迸出光,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却被魏墉提着腕子悬在半途。
此刻她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疯魔似的仰着脸哀告:“大侠!求您发发慈悲,告诉我儿子在哪儿……只要您肯说,我今生给您做奴做婢,当牲口使唤都成!求您了,求您……”
“吵。”
魏墉眉头一蹙,抬手封了她哑穴。
四下顿时静了,只剩叶二娘瞪着眼,目光里烧着癫狂的渴求。
魏墉心下有些懊悔。
早知随口一提会让她疯成这样,便不多那句嘴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寒意,话既至此,也该送她上路了——岳老三与云中鹤还在黄泉路边慢悠悠走着,等段延庆和她前去凑齐呢。
心念一动,逍遥诀悄然运转。
叶二娘浑身内力如溃堤洪流,奔涌着灌入魏墉经脉之中。
叶二娘没有因内力飞速流逝而惊慌,反而仰起脸,眼中只剩恳求——她只想知道儿子的下落。
此时的她不再是江湖上令人胆寒的“无恶不作”
,仅仅是个丢了孩子的母亲。
魏墉看着她,心中却无半分波澜。
叶二娘过往所作所为,实在配不上任何怜悯。
她夺走别人孩儿时,可曾想过那些父母的绝望?她下手杀害天真孩童时,可曾有过一瞬迟疑?如今沦为弱者,便想以可怜模样换取同情?真是痴心妄想。
在魏墉看来,若自己此刻对她生出一丝心软,便是对那些死去的孩子最大的不公。
这世上,除了那些早已消逝的幼小生命,谁也没有资格原谅她的罪。
内力不断外泄,叶二娘的模样也开始急剧变化。
原本白皙紧致的皮肤渐渐失去光彩,变得黯沉发皱,犹如老树龟裂的皮。
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灰白,干枯如秋后野草。
魏墉却微微皱起眉。
叶二娘不过四十来岁,这些年来即便心怀怨恨,生活却未必困苦,否则身形面貌不会保养得如此年轻。
可此刻的她,发间掺着缕缕银丝,皮肤干瘪皱褶,活像脱水的橘皮——就算内力尽失,也不该衰老得如此之快。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魏墉骤然收功,不再吸取她的内力。
叶二娘顿时瘫软在地,却顾不上喘息,连滚带爬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眼中尽是哀恳。
魏墉面无表情,抬脚将她踢开。
这一脚力道控制得极准,叶二娘滚出两丈多远,恰停在山坳边缘,再半步便要跌下坡去。
她挣扎着撑起身,又用尽力气朝魏墉的方向爬。
魏墉冷眼望着,再度运转心法,隔空吸她内力。
这一次,叶二娘体内涌出的内力已大为减弱,如细流般缓缓淌来,再无之前汹涌之势。
果然,隔空吸取,终究不如直接接触来得彻底。
叶二娘仿佛被钉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她依然固执地仰着脸,目光里浸满了哀恳与期盼,死死锁在魏墉身上。
母性的光辉,有时竟能穿透最深的黑暗。
即便叶二娘早已沉沦至万劫不复,可对她亲生骨肉的那份爱,却依旧真切而灼热。
“果然如此!”
魏墉眼中迸出狂喜——他那近乎荒唐的猜测,竟成了真。
方才眼见叶二娘急速衰老,从风韵犹存的妇人转眼化作老妪,魏墉心头猛地一亮,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