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潭边,寻了一处水势较缓的浅滩,段誉先蹲下身,掬起清冽的潭水洗了洗手。
随后褪下衣衫,整整齐齐叠放在一旁的大石上,自己则坐回水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擦洗起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段誉自觉身上已清爽无垢,心里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无论如何,这身子总算是清白的了。
他也顾不上擦干,手忙脚乱地套上衣衫。
转眼间,那个带着书卷气的俊秀公子又回来了。
只是比起先前,他面色苍白了不少,眼神也黯淡无光,活像是被精怪吸干了元气的文弱书生。
穿好衣服,段誉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重重坐回石头上,被硌得眉头紧锁,龇牙咧嘴。
看来这番折腾损耗极大,甚至可能伤了根本。
他忽然想起不知哪里听来的话:年轻人,切忌太过气盛。
可又转念一想,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无论气盛与否,终究得懂得节制,保重身子才是。
千万别像自己现在这般,简直快要散架了。
……
正坐着喘气时,一道随意带笑的声音忽然从旁响起:“毒都清了?”
段誉扭头,看见魏墉正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慌忙起身,拱手行礼:“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毒是解了,只是……身子还有些发虚。”
“无妨,歇歇便好。”
魏墉笑着摆摆手,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暗想:“就你这身板,还敢徒手开快车,没当场散架已经算走运了。”
段誉见魏墉目光似要往山洞里瞟,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再次拱手:“在下段誉,尚未请教恩人高姓大名。”
“魏墉。”
他答得简洁,自然明白段誉为何拦他——无非是怕洞里那一片狼藉被人瞧见。
魏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嘴角弯起的弧度深了些,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甚至还有一丝遥远的怀念。
当年偷偷摸摸看些不该看的东西,差点被爹娘撞破时,自己大约也是这副慌张模样吧。
少年人那点脆弱的羞耻心啊。
魏墉笑了笑,问段誉:“段兄,我待会儿要送灵儿回去,你可要同行?”
段誉拱手谢道:“魏兄好意心领了。
无量山风光正好,我还想多走走看看,就不陪你们一道了。”
“也好。”
魏墉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递过去,声音放轻了些,“段兄该饿了吧?”
段誉会意,也不推辞,接过来便道:“实不相瞒,确实饿了。”
“那快吃些垫垫。”
魏墉语气温和。
段誉道了声谢,打开布包拿出肉饼,大口大口吃起来,全然顾不上姿态。
见他吃得急,魏墉心想:这是真饿狠了。
一整张饼转眼就下了肚。
段誉不是不想细嚼慢咽,实在是一整天没进米水,饿得发慌,哪还顾得上什么仪态。
再说,今日失态的事也不止这一桩——填饱肚子最要紧。
魏墉见他还没饱,又递了一张饼过去。
段誉照样接过,横竖吃一个是吃,两个也是吃,先吃了再说。
第二张饼落肚,段誉蹲到潭边,掬了几捧水喝,这才舒坦地拍了拍肚子。
喝完才想起,这水潭方才自己还泡过澡。
罢了,不干不净,喝了没病。
见段誉精神好了许多,魏墉觉得是时候了。
他正了神色,郑重问道:“段兄,今日可是我救了你的命?”
段誉连忙肃容答道:“是。”
“那便是你欠我一条命,可对?”
“对。”
“若我要你把命还我,你可愿意还?”
“愿意!”
段誉答得斩钉截铁,“今日若非魏兄相救,我必死无疑,还要受尽折辱。
加上魏兄传我手艺,实是救了我两次。
往后多活的每一日都是赚来的。
倘若魏兄将来后悔救我,随时可取我性命——只是我仅有一条命能还。”
魏墉沉声道:“望你记得今日之言。”
段誉朗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虽不敢自比君子,却也重信守诺,言出必行。”
“好。”
魏墉赞许点头,抱拳道,“段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段誉也学他抱拳:“魏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告辞。”
魏墉纵身而去,身影很快没入苍茫山色间。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