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一声“再留一日嘛”
,又是晃我胳膊又是眨眼睛。
我心里叹了声,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呢?那就……再多待一天吧。
明天,明天一定动身去无量山!就一天,我保证。
十七,阿萝和阿碧的眼睛里又漾出水光来。
我想着她们衣橱里那些还没试过的衣裳,心一软,脚步又停下了。
明天,明天一定启程去无量山!就一天,真的只一天。
十八,她们捧出新做的水手服在我眼前展开。
蓝白条子,领巾打得工整。
我盯着看了半晌,咳了一声:“那就……再留一日。”
明天,明天必定出发去无量山!一天,最后一天。
……
二十八了。
阿萝和阿碧依然舍不得我走,这我感觉得到。
只是这几天她们不再裁新衣,也不软声求我了。
两人眼下都泛了淡淡的青,身子似乎也清减了些,好在该丰腴的地方倒没消瘦,反而衬得更显眼了。
不做新衣裳也无妨,柜子里早已挂得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衣裙够换二十多天不重样。
她们虽不开口,可那两双眸子望过来时,盈盈的都是恳求。
我便又点了头。
明天,明天一定启程去无量山!一天,就一天。
她们近来总躲着我,许是想早些习惯我不在的日子吧。
今天是在湖边晒晒太阳看看景,还是去找金组长和刘律师说说话呢?倒有些难选。
……
转眼便是二十九。
魏墉总算踏上了去无量山的路。
老话说“出门逢二六九”
,二十九是个宜远行的好日子。
码头上,李青萝和阿碧并肩立着,与魏墉依依话别。
若仔细瞧,那两双含情目里除了眷恋与伤感,还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松与欣然。
知道魏墉要出远门,两人原先私下商量,想着在他走前好好温存几日,免得他在外头心思活络。
哪料二十多天过去,魏墉竟像要长住下来似的,她们却先撑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实在招架不住。
于是两人悄悄改了主意——若他这趟真带几位姐妹回来,家里热闹些,有人分担着,或许也不是坏事。
魏墉立在船边,朝她们轻轻挥手:“风大,快回去吧。”
李青萝柔声道:“你且开船,等望不见帆影了,我们自然回去。”
阿碧也细声叮咛:“哥哥一路小心,定要顾好自己。”
“放心。”
魏墉含笑应了。
船身缓缓离岸,水痕悠悠荡开。
魏墉脸上带着笑意点了点头,离别的滋味在他心底漾开一片淡淡的惆怅。
“出发吧。”
他一声令下,船工们落下风帆,摇动长桨,高大的楼船便缓缓离开了湖心小岛,最终隐没在太湖浩渺的烟波深处。
直到那船影完全看不见了,阿碧才终于忍不住,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姐姐,我真不想让魏郎离开。”
李青萝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柔和:“傻丫头,魏郎是胸怀天下的人,怎能长久困于你我身边呢?”
阿碧低声啜泣:“我明白的……可心里就是放不下。”
李青萝莞尔一笑:“我又何尝舍得?但等待本身,有时也是带着甜意的。
想着他总会回来,日子便有了盼头。”
阿碧听了,眼睛微微一亮:“姐姐说得真好!这些日子我们可以多给魏郎裁制些新衣,等他归来时见了,定然欢喜。
他若开心,我便也开心了。”
“那便回去继续做针线吧,”
李青萝笑道,“待他回来,既给他一份惊喜,也顺道了结一些旧事。”
“嗯。”
阿碧面颊微红,又朝湖面远眺了一眼,这才与李青萝一同转身,往曼陀山庄走去。
离码头数十步远的湖岸旁,另有一道纤影静静**。
湖风拂过,她长发如墨,随风轻扬,恍若凌波仙子。
一个爽朗的嗓音忽然从旁响起。
“**,今日侯爷远行,您怎不随夫人一同去送送,倒独自来这湖边散步?”
王语嫣并未回应小河的询问,只是凝望着楼船消失的远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自语了一句。
“父亲,一路平安。”
小河见她不理,也不在意,只关切道:“**,湖边风凉,咱们还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