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院子里,仆从丫鬟们正忙着搬运家具器物,嘈杂声响成一片。

    慕容复已下令将燕子坞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悉数搬空,一件不留——既然魏墉当初只要这庄子,并未言明包括其中陈设,那他自然要全部带走。

    这些家具器皿件件都是精工细作的上品,折换成银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慕容复花起钱来从不手软,置办下的这些物事,足够他撑上好一段时日的门面了。

    想到不久便要离开参合庄,离开燕子坞,他眼中掠过一抹掩不住的凄凉。

    燕子坞是慕容氏百年经营的家业,他自幼在此长大,这里不仅承载着家族的荣光,也装着他所有的年少记忆。

    可过了今天,燕子坞便再也不属于他了。

    那人不仅夺了慕容家的传世武学,竟连这百年根基也一并抢去——这分明是要诛心!

    慕容复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仿佛要将满心的屈辱与愤恨都攥碎在掌中。

    他暗暗立誓:魏墉,今日之辱,来日必教你百倍千倍奉还!

    四大家将早已清楚事情始末。

    连慕容复都被魏墉拿捏得无力反抗,他们又能如何?四人静静立在慕容复身后,一言不发。

    性子最直、心思最浅的**恶咬得牙关咯咯作响,瞪圆的眼里像烧着火,恨不得扑上去撕魏墉的肉、饮魏墉的血。

    可他听说慕容复都不是魏墉的对手,那动手的念头也只能在脑子里转转——他是莽撞,却不愚蠢。

    自然,慕容复并未如实交代自己在魏墉手下一招都走不过,只含糊说自己略逊一筹。

    为首的家将邓百川觉得,身为臣属,纵不能为主公分忧,至少也该说几句宽慰的话,于是开口道:“公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人还在,将来不但能夺回燕子坞,更可成就大业!”

    话虽如此,邓百川心底其实并无把握。

    燕子坞已失,东山再起,谈何容易?

    老二公冶乾低声应和:“大哥说得是。”

    他本想再多说两句,可想到连家都没了,终究提不起精神。

    包不同捻着唇边两撇胡子,难得地没有抬杠。

    此时若他再冒出一句“非也非也”

    ,恐怕不必慕容复动手,邓百川、公冶乾和**恶三人就会先把他捶扁。

    由此可见,包不同虽爱抬杠,寻常时候却也分得清轻重。

    先前他敢对慕容复出言讥讽,不过是见慕容复认段延庆为义父,一时心绪崩乱罢了。

    平常日子,他绝不会拿性命去斗嘴——抬杠是他的癖好,却不是信仰。

    眼下包不同没泼冷水已算难得,更别指望他出声附和了。

    **恶喘着粗气,他只知道家没了,心里憋闷得只想找个人打一架——当然,对手不能强他太多。

    打架和送死,他还是分得清的。

    可真遇到事,他也绝不会退缩。

    当初在杏子林,他连萧峰都敢当面硬碰,打不过是打不过,可该出手时,他是真敢上。

    邓百川的劝解与公冶乾的帮腔并未驱散慕容复心头的阴霾。

    他望着庭院里往来穿梭的仆役,只觉得他们像蝼蚁般碌碌忙乱,一股无名火混着深深的倦怠从胸口漫上来。

    难道这辈子真就再没机会洗刷前耻、重振声威了吗?

    正烦闷间,两道清音忽然穿透了院中的嘈杂。

    一声脆亮如溪水溅玉,一声轻柔似柳絮拂颊。

    仿佛乌云裂了道缝,漏下几缕光来,连沉闷的空气也松动了些。

    “公子爷。”

    “公子爷。”

    唤声渐近,两人影也缓步到了跟前。

    穿朱红衣的是阿朱,笑盈盈的,眉眼间跳动着鲜活的灵气,像林间忽然现身的小鹿。

    着碧绿裙的是阿碧,温温静静地立在那儿,眸子里含着一汪清潭似的水光,整个人宛如初夏池塘里才展瓣的莲,清润而柔和。

    阿朱先开口,语调里带着好奇:“公子爷,咱们怎么突然要搬走呢?”

    慕容复眼神倏地冷了下去。

    他没答话,只将目光在两人身上淡淡一扫,语气疏离:“从今往后,你们便跟着逍遥侯吧。”

    阿朱与阿碧心里都是一沉,反应却不同。

    阿碧面上仍是顺从的,只是眼底掠过极淡的哀伤。

    阿朱却已把不快明明白白挂在了脸上。

    阿碧是江南水汽里长成的性子,外表柔顺似蒲草,骨子里却韧得很。

    即便往后风雨飘摇,她大概也会抿着唇默默扛住,守着心里那点执念——就像后来慕容复神志尽失,她也仍用单薄肩膀为他撑起一角残破的天地,陪他做完那个兴复大燕的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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