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慕容复在前引路，一路上自是平安无事。
走到还施水阁那扇朱红大门前，慕容复并未避开魏墉，径直伸手转动门上的天机锁。
魏墉侧过脸去，摆出一副非礼勿视的端正姿态。
在他心里，只要《逍遥诀》突破完成，这座阁楼本身的价值就已胜过其中收藏的绝大多数武学典籍——自然，慕容家那两样绝学《斗转星移》与《参合指》除外。
那两本秘籍，魏墉早有打算，只是眼下还不急。
路要一步步走，他计划先融合《小无相功》，再慢慢从慕容复身上攫取剩余的好处。
“咔”
一声轻响，机关锁舌弹开。
慕容复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侧身抬手，含笑道：“叔父，请。”
这一回，他没让魏墉跟在身后。
只因天机锁一旦正确开启，阁内所有机关便尽数关闭。
若是外人擅自潜入，几乎是必死之局——当初鸠摩智能悄无声息进来而未触发机关，足见其在机关术上的造诣不凡。
“好。”
魏墉迈过门槛，步履从容地踏入阁中。
在他那双黄金瞳的注视下，寻常机关陷阱早已无所遁形。
当然，若是遇上某些阴诡算计，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慕容复随后步入，实木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门内门外，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
大门完全闭拢的刹那，阁内长廊两侧的长明灯次第亮起，光芒盈室，犹如后世归家时按亮电灯的那一瞬。
这般景象或许会令古人惊异，但对魏墉这般穿越而来的人而言，不过寻常把戏。
灯光映着他沉静的眼，显得格外幽深。
还施水阁共分三层，所藏秘籍数量逐层递减，品质却层层攀高，宛如一座倒置的宝塔。
最底层卷帙最丰，约有三四千册，其中十之**皆是实打实的武功谱诀，修炼心得与手札反倒稀少——毕竟多是充作门面的寻常功夫，但凡有些悟性便能修习，肯费笔墨记录心得之人，多半是闲极无聊。
第二层收书两千余册，真正可称秘籍的不过七百来本，其余皆是前人的修炼体悟与札记。
这些笔墨对旁人或许珍贵无比，于魏墉却无大用——《逍遥诀》《逍遥御风》乃至《大逍遥》皆能自行融汇诸般武学精要，无需他劳神参详。
第三层才是慕容家搜罗的顶尖绝学，仅三十余册。
譬如那《打狗棒法》的残本，便在此列。
踏入阁中，魏墉神色淡然，气息平稳，眼中不见半分波澜。
他曾于曼陀山庄的琅嬛玉洞中，见识过更浩繁、更稀世的武学典籍。
与那玉洞相比，眼前的还施水阁便显得稚嫩了。
慕容复静立一侧，目光悄然落在魏墉身上，见他面对满阁秘籍仍神色从容，心底不由升起几分钦佩。
不愧是逍遥侯，眼界果然非凡。
魏墉确是见过世面的——虽然二人心中所想的“世面”
未必相同。
转念间，慕容复却又恍然：是了，琅嬛玉洞所藏，无论数量或精妙，皆在还施水阁之上。
既见过沧海，再见溪流，自然波澜不惊。
慕容复简略说了说水阁的布局，魏墉微微颔首，便走向书架，抽出一册玉洞未录的秘本，飞快翻览起来。
多亏那双黄金瞳，令他过目即诵、视通纸背，方能在这书海之中迅速辨出未曾见过的篇章。
一册阅毕——准确说是翻毕，他放回原处，又取下另一册，指尖如风掠过纸页。
两册之后，他转向另一架书，重复先前的动作。
慕容复看得茫然。
“这般翻法，岂能算读书？纵有过目不忘之能，也未免太轻率……
不，过目不忘不过是说书人口中的戏言，骗得了市井之徒，却骗不过我。
表妹已是记忆超群之人，若要记下一书，也须反复细读多遍。
像他这样翻页，即便天赋异禀，又能记下多少？
看来他来还施水阁，不过是想探探我慕容家的底蕴。
也罢，便让他见识一番。”
想到此处，慕容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傲色，脊背也不自觉挺直几分。
魏墉却全然未将慕容复放在心上，仿佛他只是阁中一缕静默的影子。
一楼藏书虽众，却大多与琅嬛玉洞重复，魏墉只挑出数十本未曾见过的。
这些寻常秘籍对“逍遥诀”
的助益微乎其微，但积少成多，总非徒劳。
他暗自期盼：离开还施水阁时，逍遥诀或可臻至“小无相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