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淳刚没心思琢磨这些弯弯绕绕,他只认一个死理:若是师兄们诚心请教、正经切磋,他自然乐意奉陪;可若谁怀着杂念邪心,想来摸他的底、探他的虚实,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在他眼里,对他存了敌意的,便是敌人,管他什么师兄师弟,一概如此。
见到山与海时,正是日头最盛的晌午。
天穹上悬着那一轮烈日,早没了远古时十日并出的骇人威势,可单就这一轮太阳的光热,在某些意味上,竟比当初十日凌空更叫人觉得凛然。
“不愧是金乌神鸟,不愧是帝君血脉。”
仰头望着那轮刺目的光球,山与海喃喃说了这么一句,脸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静了片刻,他又低声道:“管他从前何等尊贵,如今也不过是个囚徒。
当年十日轮值,他好歹还有歇息的时候;如今独他一个,日日悬在那儿,半点自由都无,这般活着,倒不如死了痛快……”
“以他的神通,就挣脱不了这命数么?”
叶淳刚问,“难道他不想自由?”
“不是不能,是不愿。”
山与海摇头,“当年他们兄弟十个犯下 ** ,十日并出,赤地千里。
百姓流离失所,大地化作焦土,不知多少生灵被活活烤死,庄稼颗粒无收,连落下的雨点都滚烫灼人……”
说到这儿,他止住话头,伸手将叶淳刚拉进了自己的洞府。
这洞府确比叶淳刚那处宽敞舒适得多,虽说灵气的浓郁程度相差无几,清心静神的泉水也有一潭,但除此之外,府中竟还有好些走动的天兵,以及若干容貌姣好的精怪侍女穿梭往来——这般排场,可是叶淳刚那冷清洞府万万比不上的。
叶淳刚读到这里,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他正想转头对山海说些什么,驳一驳他那套关于生活的论调,却见山海此时神情颓唐,五官几乎皱在一处,仿佛正陷在某种深切的苦痛里。
“山海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叶淳刚望着他,心里已隐约浮起几分猜测,却没有说破。
他想听的,是山海亲口说出的 ** 。
猜测终究是猜测,就算十之 ** 对了,总还差着一二分;而那一二分,往往才是最关紧要、最见血肉的所在。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些旧事。”
“是和……天上那轮太阳有关么?”
“我爹娘……便是被他们活活烤死的。”
山海的声音低哑下去,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可惜啊,当年我没能……没能亲手 ** 。
最终是后羿,射落了九日,只留下最后一个。
我恨……我好恨!恨自己生不逢时,恨自己不是后羿!”
“人生在世,谁能没有憾事?”
叶淳刚轻轻叹了口气,手搭上山海的肩头,“师兄,往事已矣,如同流水昼夜不息,再也追不回来了。
如今世道早已不同,你的仇人,九成都已殒命。
仅存的那一个,你也不能去杀——天上只剩这一轮太阳,若它也没了,天地便将陷入永夜。”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了些,却字字清晰:“到那时,你便是天下的罪人。
何况它如今……也算诚心悔过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悬在至高之处,过着这般孤寂煎熬的日子,生不如死。
我们闲暇时尚能偷得几分欢愉,它却永远困在那光与热里,偿还罪孽。
既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你又何苦继续恨着、悔着?”
……
山海沉默良久,肩头微微松了下来。
叶淳刚那一拍,仿佛将他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拍醒。
其实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明白?只是不知怎的,今日对着叶淳刚,竟将积压心底多年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好在叶淳刚是懂冷暖、知人心的,三言两语,替他化开了这团淤塞。
否则,这经年累月的悔与恨,迟早会凝成心魔,盘踞灵台——那将是他迈向大罗金仙路上,最险恶的一道关隘。
修行之人,多是逆天而行,求道问圣。
在这条漫漫长路上,劫难重重,而心魔尤为大忌。
无论修道修魔,一旦被心魔缠上,破境便难上加难。
突破之时,既要应对天地考验,还须分神 ** 体内魔障,其中艰辛,非亲身经历者不能体会。
即便是叶淳刚,对心魔也存着三分忌惮。
好在他如今有天魔琴傍身,即便心魔作祟,琴音护持之下也翻不起风浪。
可山与海不同——清心神水虽在此处流淌,对他这般境界的人而言,那点清心宁神的效力早已微乎其微。
就凭这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