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深，风穿过岩缝发出低呜，像某种征兆。
那粗犷汉子心里清楚，一旦自己结成金丹，踏入鬼修大道，往后便是海阔天空，前途不可限量。
贪念如野草疯长，他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道：“原想留他到明日，如今看来，此人绝非金丹以上的猎手。
动手吧——手脚干净些！”
说罢，他与同伙便寻至叶淳刚落脚的客栈，摸出几枚冥钱，轻易住进了隔壁房间。
二人进屋后谨慎四顾，见无异状才合上门。
低声商议片刻，定下个速战速决的法子，便悄然推门而出，贴向叶淳刚的房门。
他们施了道粗浅的窥探术法，听得屋内呼吸平稳悠长，分明还在沉睡。
两张鬼脸上顿时浮出狞笑，轻轻拨开门闩，闪身没入黑暗的客房中。
……
两鬼如饿兽扑食般朝榻上身影啃去，却猛地撞上一道无形气墙，震得魂体发麻。
二鬼骇然变色，心知撞上了铁板——这哪是肥羊，分明是扮猪吃虎的煞星！当下只想抽身逃窜。
这般情形他们并非头回遇见，总有脱身后路。
可此番刚欲遁走，却发觉周身如陷泥沼，半分动弹不得。
此时榻上人懒懒揉了揉眼，慢悠悠支起身，叹道：“总听人说鬼界混乱，今日亲眼得见，何止混乱，简直是乌烟瘴气，一塌糊涂。”
他打量着眼前二鬼：一个练气巅峰，一个才到中期。
这般微末道行，也敢学人作恶，当真嫌命长。
若叶淳刚知晓他们此前害过不少性命，或许会多几分思量，但此刻他只觉无趣——这等修为，与地上蝼蚁何异？稍不留神，怕就随手碾碎了。
“上仙饶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求您给条活路啊！”
那贼眉鼠眼的瘦鬼忽然嚎哭起来，涕泪横流，一副凄惨模样，只想搏一丝怜悯。
叶淳刚压根没把眼前这两只恶鬼当回事，只当是无聊时找点乐子。
他嘴角一弯，轻飘飘地开口：“哦？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啊。”
他往前踱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既然心里清楚，怎么还学着别人干这种勾当？明知故犯，罪加一等——这话你没听过么？”
叶淳刚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你自己都不顾爹娘儿女的死活，难道指望我来顾惜？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在意？”
他笑得更明显了，整张脸却因此透出一股寒意。
那口白牙在昏暗里一闪，看得贼眉鼠眼的瘦子浑身一哆嗦。
旁边的糙汉却猛地吼起来：“快放开你爷爷！知道爷爷是谁吗？我可是崔判官门下记名的 ** ！就算现在道行浅，背后也是有靠山的！你敢动我，往后休想踏出阎罗城半步！”
“有意思。”
叶淳刚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慢悠悠地转过头，“你是不是还没弄明白自己的处境？现在你在我手里，不过是个随手能捏碎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就算你曾经挂过崔判官门生的名号，那又如何？如今你和崔府还有往来么？其他门生会为了你这么一个孤魂野鬼，来找我麻烦？”
他耸耸肩，一脸无所谓：“说到底，你只剩个空名头。
既无真本事，又无真交情——崔判官难道会为了你这种小角色，跟我过不去？”
糙汉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眼里最后那点光也熄了。
他原想借着判官的名头唬住对方，却没想到叶淳刚根本不吃这套。
别说区区一个记名门生，就算是崔判官亲至，在叶淳刚眼里恐怕也如蝼蚁一般。
瘦子见状，扑通一声伏倒在地，颤着声做最后挣扎：“大人饶命！饶命啊！我们愿给您做牛做马，从此一心一意伺候您，绝无二心！”
他声音里带着哭腔——说到底，这鬼界里又有几个真愿意魂飞魄散的呢？
鬼魂们早已是死过一次的存在，若是再死一次，那便是魂魄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正因如此，鬼界的居民反而比活人更畏惧死亡——他们尝过死的滋味，才更明白彻底消亡的恐怖。
在这里死去，就是真正的终结。
“脑子转得倒快。”
叶淳刚语气平淡，“可惜，你们这样的货色，我半点也瞧不上。
光是这惹是生非的性子，将来不知会招来多少麻烦。
我何必给自己找两个祸根？”
他顿了顿，像是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没掂清分量，撞到了不该撞的人。
活路给过，是你们没接住。
无论做人做鬼，心里总得有点数，不然——就只有如今这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