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时间就溜走了。
叶淳刚练得入了神，再睁眼时，外头天光已经偏西。
他起身推门，打算去吃些东西，却看见龙葵正站在门外，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看她这样，叶淳刚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
大家如今的样子确实和从前不同——虽说喜怒哀乐还像以往，可龙葵与他们相处久了，清楚这些人过去并没表面那么融洽。
现在突然变得亲亲热热，龙葵不起疑才怪。
所以她一察觉不对，立刻就来找叶淳刚了。
“龙葵妹妹，怎么了？”
叶淳刚笑着问，语气温和。
龙葵脸一下子红了。
叶淳刚的笑容对她来说，总是格外有分量。
她稳了稳心神，脸上的红晕还没退，话已出了口：“不知怎么回事……大家好像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从前没这么要好的，如今却处得像亲兄弟姐妹似的。
但这怎么可能呢？”
她越说声音越轻，带着不安：“以往明明那么多磕碰，怎么忽然就亲近起来了？尤其是紫萱姐姐……徐大哥昨天才没的，今天她怎么一点难过都没有，反而一直带着笑……这实在太奇怪了……”
说到这儿，龙葵轻轻打了个颤。
眼前众人反常的模样，让她心里一阵发凉。
叶淳刚读完信，将纸张轻轻折好，抬眼看向窗外。”这事说来也平常。”
他语气平缓，像在聊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家常，“昨晚我和每个人都单独聊了聊，听他们说了许多憋在心里的事。
我看大家实在难受，就提议——不如把那些不痛快的记忆抹掉吧。
忘了，也就轻松了。”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他们都点了头。
所以我便动手，清掉了那些扎在心口的刺。
兴许是这缘故，他们今早瞧着才有些不同往常。”
***
龙葵听完，眉头却没松开。”原来是这样……可这真的妥当么？我总怕强行抹去记忆，会不会落下什么毛病。”
她望向窗外院子里那群人，昨日还彼此冷脸、话里藏针的几个，此刻正围在一处说笑，亲热得仿佛自幼一同长大。
这画面让她心里莫名发毛，又隐隐担忧。
若不是叶淳刚此刻坦白，她恐怕真要设法去“叫醒”
他们。
可她也清楚，自己那点手段，怕是徒劳。
“龙葵，你何必忧心？”
叶淳刚转过身，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眼下这样不好么？本是一家人，哪来那么多解不开的仇怨？和和气气、彼此照应，才是正理。
这事不必再议，你且看着，过不了几日，你便会觉得他们如今这模样，再好不过。”
他说得笃定，嘴角那点笑意也真切。
龙葵望着他神色，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不知不觉松了些。
也罢，至少眼下看来，每个人的确比往日舒展了许多。
没了旧日芥蒂，一路上的气氛便轻快得像春日溪流。
即便对某事看法不同，也不过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几句，争不起来，更红不了脸。
彼此间仿佛忽然通了心意，一个眼神便能会意，三言两语便笑开。
龙葵悄悄观察了整整三日。
她留意每个人的神色、言语间的细节，甚至走路时的姿态。
可看来看去，除了日渐融洽的谈笑，日渐放松的眉眼，她什么异样也寻不见。
那份悬着的不安，终于慢慢沉了下去，化作一声轻叹。
“如何？”
叶淳刚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瞧见了么？他们如今处得多好。
心里没了那些沉甸甸的旧事，只剩下一片安宁喜乐。
彼此作伴，互相照亮，倒像是……一同推开了一扇通往敞亮世界的门。”
他说这话时，侧脸映着窗外的天光，笑容明朗。
龙葵望着他，一时有些出神。
龙葵望着叶淳刚的背影，心头忽然轻轻一颤。
“叶淳刚哥哥……真好看。”
这念头来得突然，像春日里不经意探出墙头的花枝，等她意识到时，脸颊已微微发热。
她慌忙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袖，转身匆匆往自己房间走去——脚步有些乱，像被风吹散的叶子。
叶淳刚其实早已察觉。
少女心事总是这样，藏不住，也压不轻。
他立在原地，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