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自然是疼过的。
在无数个夜深人静,听着窗外风声呜咽的时候;在看见寻常女子承欢膝下、笑语嫣然的时候。
那疼痛细密而绵长,像钝刀子割肉。
可她是圣女,疼痛与迷茫,都只能是自己咽下的秘密。
“习惯了。”
她只吐出三个字,简短,却重若千钧。
叶淳刚摇了摇头,目光灼灼,试图穿透她平静的表象:“那不是习惯,是枷锁。
是你自己亲手,一年年,一日日,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你难道从未想过……把它砸开吗?”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圣姑终于抬起眼,重新看向叶淳刚。
这一次,她的目光里少了刀锋般的冷厉,多了些复杂难辨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一潭深水被风吹起了涟漪。
窗外,月色依旧清明,无声地笼罩着这个不平凡的夜晚。
圣姑转过脸来,那双仿佛凝着千年霜雪的眼睛望向叶淳刚。
她的目光很淡,淡得像远山的雾,可叶淳刚却在那片雾里看见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孤寂。
那孤寂不是一朝一夕的,倒像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如同住在广寒宫里的人,早已忘了人间的温度。
而最可怕的,是她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习惯,有时比命运更难以撼动。
“我也曾不甘心过。”
圣姑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说别人的事,“可为了这世间,为了紫萱,那点不甘也就放下了。
人间本是苦海,我不过是其中一滴水,随波逐流罢了。
从前觉得是枷锁,如今……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叶淳刚听完,沉默片刻,才低低叹了口气。”你是苗疆的圣女,”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何时变得这般畏首畏尾?你若连挣脱的勇气都没有,后来的圣女又当如何?一代传一代,这圣女之位,终将从荣耀变成诅咒。
它会蚕食你们的传承,瓦解族人的心,到最后,连你们所守护的一切,都会从根上朽坏。”
“住口!”
圣姑眼神倏然一冷,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叶淳刚脊背一寒,却仍挺直了背脊,迎着那目光道:“怎么,被说中了心事,便只剩这点威吓人的本事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算我今日来错了。
一个懦弱自私之人,确实不配为圣女。
你怕的不过是世人的指摘,却将族人长远的命运置之度外。
你这圣女,当得可真轻松。”
这番话字字如针,刺破了圣姑脸上那层冰封的孤高。
她怔在那里,眼眶竟微微泛了红,方才那不可触及的姿态,此刻显出一丝无措的裂痕。
叶淳刚不再多言,转身走到桌边,提壶斟了两杯清茶。
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桌子的另一侧。
“喝口茶吧。”
他说道。
***
圣姑望着眼前的青年,绝美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惊愕,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她没想到,这样一个年轻人,竟能说出这般透彻的话。
他究竟从何处来,又经历过什么?
“咳。”
叶淳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咳一声。
圣姑蓦地回神,视线落在叶淳刚清朗的眉目之间,心底某处,忽然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浮现,许多年来这还是头一遭。
她有些茫然,更有些无措。
她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似乎想借这温热的茶水压下心头的纷乱。
叶淳刚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点了点头。”茶刚入口时微苦,回味却生甘香。”
他缓缓说道,“你的人生也一样,苦楚太多,枷锁太重。
若不能亲手斩断这些痛苦、挣脱这些束缚,你这一生便只能活在煎熬里,永远触不到本该属于你的那份安宁。”
“可是……该怎么斩断?又该怎么挣脱?”
圣姑抬起眼望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以你如今的能耐,解决这些事本不难,只是你始终没找对路。”
叶淳刚语气平静,“你若愿意,我可以为你指个方向。”
“我愿意。
我该怎么做?”
“强行修改圣女的传承规矩。
谁敢不服,便杀了谁。”
叶淳刚说得轻描淡写,“很简单,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