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透出深沉的疲惫与萧索,那是一种从云端跌落、再无法仰观苍穹的落寞。
叶淳刚静默片刻。
眼前这人曾是江湖中人人求问的“活神仙”
,如今却因泄露天机,反噬自身,落得这般凄惨境地。
他想起泥菩萨的遭遇与雄霸的野心,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慨叹。
“既然如此,”
叶淳刚走近两步,声音平稳,“我便不同你打哑谜了。
今日前来,是想听你亲口说一说——何为天道?命数既定,人当真只能顺从么?”
“既然你早知道给雄霸算卦会遭天谴,为什么还要一遍遍替他补卦?”
叶淳刚实在想不通。
明摆着要伤及自身的事,偏偏反复去做,这岂非愚不可及?泥菩萨身为相术宗师,总不至于糊涂到这地步。
泥菩萨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苍凉:
“叶公子有所不知。
我们这行当,讲究命、理、运、势。
遇上雄霸是我的命,敌不过他而为他起卦,是天理使然;再次被他找上门,是我的运数;至于遭天道反噬……那是违逆大势该受的惩戒。”
天道渺茫,难以捉摸。
硬要逆天行事,终究逃不过天罚。
修仙之人一步一登天,说到底也是在同天相争。
叶淳刚却想,若换作自己处在泥菩萨的境地,绝不会这般听天由命。
就算替雄霸算了卦,那天道反噬想来便来——也得看它有没有这个本事!
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各自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叶淳刚才抬起眼:
“我这次来找你,只想问一件事,望你能如实相告。”
泥菩萨闻言淡淡一笑。
来找他的人,哪个不是带着疑问来的?无非是问题深浅不同罢了。
“叶公子但说无妨。”
泥菩萨语气平和,“你不嫌我这一身毒疮恶臭,肯近身说话,我已感激不尽。
只要我知道的、能说的,定当如实相告。”
叶淳刚直直看向他: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的批言里会出现我?那时我与雄霸素无冤仇。”
“叶公子这话错了。”
泥菩萨轻轻摇头,“那不是我的批言,是我用毕生心血向天道求来的答案。”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里掠过一丝微光:
“公子来历我虽不清楚,却知你绝非寻常之人。
当日我起卦时,竟感受到天道在抗拒——我算卦一生,从未遇过这等情形。
即便当年为雄霸断命数、窥兴衰,天道也只是震怒,却不曾抵抗。”
“我这次起卦,竟触到了天道不愿示人的禁忌。
幸好测的是雄霸,若直接推算公子,只怕早已遭天谴,魂飞魄散了!”
叶淳刚听罢,心中渐明:只要与自己无直接牵连之人,便无法窥探自己的命数。
但他仍追问:
“若是有人毫无凭据地为我起卦,可有可能成功?”
“绝无可能!”
泥菩萨斩钉截铁,“仅是推算与公子略有牵连的雄霸,天道已极力遮掩。
若直接推算公子本人,纵使对方能耐强我千百倍,也断然做不到!”
叶淳刚这才彻底明白。
自己因任务与雄霸产生交集,牵动其生死,方被泥菩萨窥见一线痕迹。
而此界天道亦在主动遮掩他的存在——他本就不属于这方天地的轮回之中。
先前的种种担忧,倒是多余了。
如此,叶淳刚心头一松。
往后穿越诸天,难免引动异象,招来窥探天机之人。
但既然天道自会掩去他的踪迹,他也无需再担心被人推算跟脚。
须知那些修仙世界里,问道高人的推演之能,远非泥菩萨可比。
他们感应天道、甚至抗衡天威,岂是此界凡人所能企及?泥菩萨不过是以身献祭,换取天道片刻垂怜,终究落了下乘。
泥菩萨一番话说完,叶淳刚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他抬眼看向对方面庞,那满脸火毒疮疤,皆是因雄霸逼迫而起。
如今又为自己解惑,便从袖中取出两枚血菩提,轻轻放在桌上。
“你遭天道反噬太深,这两枚血菩提或可缓解一二,权作答谢。”
泥菩萨望着那传闻中的疗伤圣药,竟这般轻易送至眼前,连忙躬身长揖:
“谢叶公子赐药!”
叶淳刚淡然一笑,未再多言。
疑惑既解,他不再停留,转身便离开了这座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