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进掌心里,掐得太深,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父亲,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
他不敢说。
因为他也有事瞒着父亲。
方永把材料理齐,重新装回信封,看向神情变化不定的吴磊。
“你也投了?”
吴磊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刷的一下全白了。
他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我……我也投了。二十万。”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老人看了儿子一眼,却意外的什么也没说。
方永没有追问。
“吴叔,这个公司的人,后来还联系过您吗?”
老人摇头。
“打不通电话了。我去过他们公司,门锁了,里面空了。我在门口站了一个下午,等到天黑。”
方永站起来。
“吴叔,这个案子不是经济纠纷,是合同诈骗。我们要刑事立案。您配合我,把所有的材料整理好,合同、转账记录、收据、他们发的宣传单,只要能找到的,全部给我。”
老人抬起头。
“能追回来吗?”
方永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
他说:“不立案,一分钱都追不回来。立案了,至少有机会。我不会保证我做不到的事,但我保证我会尽全力。”
老人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水滴声,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
然后他站起来。
从卧室里抱出一沓材料,放在茶几上。
有的纸张已经泛黄,有的折痕很深,全部用塑料文件夹包着,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方永翻开。
抵押合同、贷款协议、转账凭证、宣传单、听课笔记。
笔记是用圆珠笔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
某年某月某日,听了什么课,发了什么东西,谁讲的。
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把被骗的每一步都记了下来。
因为他不知道哪些有用,哪些没用,所以他全都留着。
方永把材料收好。
“吴叔,这些东西非常重要。您做得很对。”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祈求的朝方永弯了弯腰。
他的手指又开始搓膝盖了。
但这次搓得比以前更快,更用力,像在搓一团烧红的碳。
吴磊送方永到门口。
方永停下来,看着吴磊。
“你还瞒着你爸什么事?”
吴磊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气音,又闭上了。
方永没有再问:“想好了再跟我说。你瞒得越久,他知道的时候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