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蹲在墙角，手里罕见的没有苹果——他在翻一本《劳动合同法》，翻到第四十八条，嘴里念念有词：
“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他背完了，抬起头，一脸得意。
“方律，俺背得咋样？”
方永从办公室里传出声音，没抬头。
“第四十八条背完了。第四十七条是什么？”
铁牛张了张嘴，卡住了。
他挠了挠头，翻回去重新看。
马东坐在轮椅上，悠悠地补了一句：
“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你刚才背的第四十八条是违法解除的双倍赔偿，基础是第四十七条。”
铁牛愣了一下。
“马哥你咋背得比我还熟？”
马东低头继续刷手机。
“我听你念叨了半个月，耳朵起茧子了。”
铁牛憨憨地笑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翻书。
下午，王秀兰来了。
她不是空手来的，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还有一面锦旗。
锦旗上写着“为民请命，正义之师”八个字，金字红底，卷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律所门口，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把东西放哪儿。
林疏月接过去，把锦旗挂在墙上。
周颖案的那面锦旗已经挂在左边了，这面挂在右边，一左一右，像两个沉默的句号。
方永从办公室出来，看了一眼锦旗，没有多说。
“王阿姨，您太客气了。”
“方律师，这不是客气。”王秀兰摆摆手，“小遥生前说过，想做公益，帮那些跟她一样的孩子。我不懂这些，但我想帮她做一件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这是判决赔款里拿出的一部分，我想捐给律所，帮那些打不起官司的人。”
方永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王阿姨，这钱您留着，林瑶不在了，您要照顾好自己。”
王秀兰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方永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把信封收回包里。
“方律师，你是个好人。”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实在。
方永没接话。
他不知道怎么接“你是个好人”这种话。
林疏月走过来，扶着王秀兰的胳膊。
“王阿姨，我送您。”
走到门口，王秀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面新挂上去的锦旗。
“小瑶要是知道，她会高兴的。”她说完，推开门走了。
林疏月站在门口，看着王秀兰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王秀兰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她转过身，发现方永还站在原地看着那面锦旗。
“方律，你在想什么？”
方永收回目光。
“在想林瑶如果还活着，她会做什么。”
“会做什么？”
“可能会离开星耀。可能会换一家正规的公司。可能会继续直播，但不用再‘坚持一下’。”他顿了顿，“也可能不会。因为她不敢停。”
林疏月没说话。
方永走回办公室，关上门。
晚上，林疏月开了复盘直播。
她把林瑶案的整个过程讲了一遍——从王秀兰哭着求助，到仲裁庭上的对峙，到法院判决。她放了小鹿的证言片段，放了林瑶最后那段录像的几秒钟，没有放完，因为她怕自己忍不住。
弹幕刷得很快。林疏月没有念“炸了”，她挑了几条有代表性的念出来。
一条是：“看一次哭一次。小瑶安息，天堂没有996。”
一条是：“方律师真的太强了，把合作协议撕开了给法官看。”
还有一条是：“这个案子改变了行业。希望以后没有第二个林瑶。”
林疏月念完这三条，放下手机，看着镜头。
“有网友问，方律师，你对直播行业有什么建议？”
方永坐在镜头外，声音传过来。
“平台别只抽成，不负责。主播别拼命，不怕停。公司别把‘合作协议’当护身符。劳动法不看合同叫什么，看实际怎么管。管了，就要认。认了，就要赔。”
弹幕又刷了一阵。
林疏月念了最后一条：“方律师，下一个案子是什么？”
方永没有回答。
镜头外，他翻开桌上的一份新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