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台的风很大
    林知远永远记得高一的那个秋天。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早上六点半起床,食堂的包子一块钱一个,他吃两个,喝一碗粥,然后去教室。

    早读课他念英语,念得很大声,同桌嫌他吵,他就把声音放低,嘴唇还在动。

    林知远喜欢英语,喜欢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喜欢把它们拼成单词、连成句子。

    他的英语老师说他有天赋,让他好好学,以后考外语学院。

    他想去帝都,想去外国语大学,想当翻译,或者外交官。

    他想象自己站在很大的会议室里,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把一个人的话变成另一个人的话,让不同语言的人能听懂彼此。

    那一定很厉害。

    林知远回去跟母亲讲述了自己的梦想。

    母亲在超市上夜班,刚回来,坐在沙发上脱鞋。

    她脚上有泡,贴了创可贴,创可贴的边卷起来了,黑黑的。

    他看着那双脚,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说这些。

    母亲抬起头,笑了一下:“好,妈供你。”

    那笑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荡开一圈细细的波纹。

    他记住了那个笑容,也记住了那双贴着创可贴的脚。

    高二开学。

    换了教室,换了座位,也换了他的人生。

    新同学李磊,从后面撞了他一下。

    书散了一地。

    一只脚踩在他倍加珍惜的英语课本上。

    他蹲下去捡,没抬头。

    李磊,年级里有名的“校霸”,听说他叔叔是这所学校的副校长。

    他惹不起。

    那只脚在他的英语课本上停了几秒。

    嬉笑着离开。

    林知远本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

    却不曾想,李磊盯上了他。

    课间路过他的座位,推一下他的头,骂“四眼仔”。

    后来拿他的笔,拿他的橡皮,拿他的尺子。

    他鼓起勇气说“那是我的”,李磊回头看他,他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再后来要钱。

    五十,一百,两百。

    他从生活费里省,午饭从两个菜变成一个菜,从一荤一素变成全素。

    母亲问他怎么瘦了,他说食堂的菜太油吃不惯。

    母亲信了。

    给他做了些咸菜和霉豆腐带去学校。

    都是他最爱吃的。

    可他却开心不起来。

    钱不够了。

    林知远去找班主任。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说李磊拿他的钱。

    赵老师沉默了一下,说同学之间有点小摩擦很正常,让他大度点。

    他去找过教导处,门关着,里面传来副校长爽朗的笑声。

    他试着跟母亲说。

    那天晚上他打电话回家,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接。

    母亲的声音很疲惫,问怎么了。

    他听见电话那头有机器嗡嗡的声音,知道她还在加班。

    他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早点睡。”

    母亲在超市上班,一个月两千多。

    工作很辛苦。

    她以为他在学校很好,跟同事说儿子成绩好,以后有出息。

    她笑得很开心。

    林知远想反抗。

    有一次李磊又来要钱,他攥紧拳头。

    但他没打。

    不是怕打不过。

    而是怕被开除,

    怕母亲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李磊打完,等他们走了,把断了腿的眼镜捡起来。

    眼镜是母亲配的,好几百块。

    他只能戴着一副镜腿缠着胶带的眼镜,镜片上有裂痕,看东西像隔着一层雾。

    十月,天黑的很早,冷的忒快。

    宿舍楼没有暖气,他裹着薄被子缩在床上。

    上铺的床板上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一只乌龟,旁边写着“王八蛋”。

    林知远看了很久。

    高一那年他考过年级第三,班主任夸他寒门出贵子。

    他不想当贵子,更讨厌寒门。

    他想起高一那年秋天的理想。

    帝都,外国语大学,翻译,外交官。

    他不去了,哪也不想去。

    周六下午,宿舍楼很安静。

    室友都回家了。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也在裂缝里种过绿豆。

    绿豆发芽了,他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