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走到桌案前飞速写下一张药方。
陈长安开门招来院外的青杏,吩咐她去取药。
殿内陷入沉寂。
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只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不多时,青杏端着药材跑回。
陈长安接过药碗,将几味草药细细研磨成泥。
他走到韩月背后,将药泥均匀敷在那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上。
指腹所及之处,那充满弹性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缩。
“剩下的伤处,韩月姑娘自己来吧。”
他将药碗放在几案上。
“按这方子,一日敷两次,直到伤口结痂。”
“好。”韩月应声。
她脸颊依旧红彤彤的,目光落在几案上的雪白软剑上。
“这剑,可有名字?”
陈长安擦净双手看去。
“这本是刺客用的无格剑,没有名字。”
他停顿两秒,轻笑补充。
“此物虽饮尽人血,剑身却依旧皎洁潋滟。”
“我看叫皎月挺合适,全凭姑娘喜好罢。”
韩月低声重复:“皎月……”
她忽然抬起头,直视陈长安的眼睛。
“这剑,是你特意为我求的?”
陈长安愣在当场。
韩月面纱下的脸庞红晕愈发浓艳。
“上次送姑娘独脚鹤,姑娘说自己是杀手,用不上。”
他坦然承认。
“今日在宝库见此剑绝佳,极配姑娘。”
“我便厚着脸皮求来,又怕姑娘不肯收,便干脆献给主子。”
“主子慧眼,想必也觉得姑娘持此剑最为飒爽。”
言尽,陈长安拱手告辞,向门外走去。
“等等!”
陈长安回头。
韩月张嘴,却没有声音传出。
憋了半晌。
“苏州路远,多加小心。”
女人啊......
陈长安心中轻笑,面上却认真点头,就此跨出殿门。
“好!”
韩月坐在榻上。
她没去拿药碗,而是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城外荒郊,杂草丛生。
陈长安在城隍庙的神像后找到了水仙。
现在应该叫清卯了。
“群芳阁我已经去过了。”
他语调平缓。
“老鸨开心地收了钱,你的卖身契也毁了。”
“你现在可以走了。”
清卯面容呆滞,连连道谢。
她面色恍惚,两人就这般相对站着。
长久的寂静。
就在陈长安准备转身离去时,清卯轻细的声音飘来。
“恩公,您还记得我哥哥被丢在哪里吗?”
陈长安思量片刻,转身带路。
乱葬岗里依然臭气熏天。
野狗依旧成群苟活着。
陈长安带着清卯停在一个没有墓碑的土包前。
“卯四在下面。”
他指着土堆旁边那把生锈的铁铲。
“要挖开认认脸吗?”
清卯拼命摇头。
她呆呆地看着那抔黄土,身子如风中残叶。
陈长安负手而立,心中盘算。
这女人知道他杀了王览。
就算她很聪明,就算她出卖了陈长安,自己也活不成。
但把这样的隐患放任在外,终究是个麻烦。
把她杀了,一了百了?
真气在体内流窜。
只需要一根银针,就能让她去地下陪她哥哥。
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就在他衡量利弊之际,清卯转过身来。
“恩公。”
她的头磕在满是碎石的烂泥地里。
“奴家一介女流,在这吃人的京城里根本活不下去。”
清卯抬起头,脸上沾满泥污。
“奴家愿一生一世做大人的侍女,服侍左右。”
“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陈长安低头打量她。
身段确实好,容貌也算清丽脱俗。
但他不需要花瓶。
“你是个普通人。”
陈长安的话语没有半分温度。
“你在青楼学的那套察言观色,对我如今要做的事毫无用处。”
“带着你只会是累赘。”
他右手袖中,一根银针已滑入指间。
还是杀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