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衡的嗓音温婉。
“短短数万字,道尽了管理治国发展的本质。”
“我细读了十余回,仍自觉未解其中深意。”
“本以为吏部出了个旷世圣贤。皇帝昏聩,竟把这等人才放到镇北王府做事。”
话说到这,她眼底浮现几分厌恶。
“谁知那王是非,竟是个只知酒色财气的草包!”
“我把他丢给世子,世子无人可用,竟也当成宝贝捧着。”
萧玉衡把茶盏搁回原处。
“那等蠢货可写不出十三策,必然是吏部这个私生子冒名顶替的。”
“我顺藤摸瓜去查,大牢里的狱卒和重犯全被灭口。”
“再查吏部动向,他们无故派人去了淮南,要清理一个商贩全家。”
萧玉衡盯着地上的陈长安。
“那商贩有个独子,是今年进京赶考的才子。”
“名为陈长安。”
陈长安呼吸停滞。
他完全分不清这女人说的是真是假!
之前在夜鸢酒馆买情报,独眼老头说萧家出面抹平了所有卷宗。
本以为大王妃是斩草除根的幕后黑手,如今骤然听得这些,他心如乱麻。
萧玉衡语调平缓,“我便安排了一批江湖劫匪,半道上把你爹娘劫走,抹掉所有痕迹,将他们安顿在苏州落脚。”
陈长安抬起头,面色连番变换。
眼下萧玉衡没有骗他的必要。
捏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赐座。”
陈长安老实落座。
“你不入世子麾下,极其明智。但苏美妃喜怒无常,苏家也并非良木。”
萧玉衡端详着他。
“可愿做我的客卿?”
没等陈长安答话,她掩嘴轻笑。
“倒是我失礼了。”
“才俊当前,我倒想听听,你是如何看待这天下大势的?”
大殿寂静。
陈长安被这一连串消息砸中,脑中细细盘算。
说?还是不说?
看着以礼相待的萧玉衡,还有一旁神色难测的大宗师魏贤,自己压根没得选!
萧玉衡心智卓绝,城府极深,底蕴也足够庞大。
不失为绝佳的靠山。
今日她若不提十三策,不问这大势。
他陈长安为了活命,只能乖乖给苏美妃当狗,甚至反咬苏美妃一口。
可她既然把话挑明了,想听大势,那自己就好好给她讲一讲这天下的大势!
“回大夫人。”
陈长安坐直身躯。“治国十三策说到底不过是书生之见,纸上谈兵罢了。”
“草民写书时忽略了这世上最要命的一个因素。”
“武道!”
这话一出,萧玉衡和魏贤神色皆是一变。
“侠以武犯禁。武道越是通神,也就离常人越远,又怎能遵守常人的规矩律法?”
陈长安声音洪亮。
“当年镇北王单枪匹马,一人便杀穿了北莽喀什大部落。这等武道何等骇人!”
“如今过去多年,他武道境界又该到了何等地步?”
“光靠外头的流言蜚语,靠朝廷那些拿着破铜烂铁的军队,当真能控制住他吗?”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
“依草民之见,世间大势只在武道最高之人!”
魏贤身躯前倾,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太过胆大包天!
萧玉衡身子绷紧,没有开口。
陈长安站起身,拱手抱拳告罪。
“各方势力心知肚明,镇北王乃天下武道第一。”
“他们或主动或被动,皆把身家性命与脉门交予王爷。现今王爷重病,这帮人自然恨不得王爷早点归西!”
陈长安直视萧玉衡。
“包括往日那些巴结王府的势力!”
萧玉衡眼波流转。
她聪慧绝顶,岂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皇帝!
京中的皇帝虽然正值壮年,却偏偏膝下无子,论寿命远不及他那武道入圣的弟弟李弘阙。
论权力,朝堂大半又被丞相把持。
皇帝郁郁不得志,恐怕早就有除掉李弘阙的心思!
陈长安有些感慨地说道:
“若镇北王死,天下大崩,四国必趁虚而入,大乾山河难保。”
“若镇北王活,天下便成他一人的一言堂。百官皇室皆要匍匐于地。”
大丈夫当如此也!
他心里一阵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