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黑漆木门砰的一声合拢。
大堂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惨绿色的幽灯摇曳。
正前方的房梁上,猛地垂下一具挂着长舌的白无常纸扎。
“什么鬼东西!”
走在最前头的纨绔名唤张扬,他爹是京兆府的少尹。
张扬吓得往后一蹦,正好踩在王是非脚背上。
王是非痛呼一声,抬头看清那随风飘荡的纸扎,怒火中烧。
他转头一脚踹在陈长安的大腿上。
“狗奴才!你找的这是什么触霉头的地方!”
王是非破口大骂。
“晦气!走,赶紧走!”
说着,三人转身便要去拉大门门环。
“哟,堂堂世子太傅,连个供人取乐的玩意儿都怕?”
轻浮的笑声从内堂传来。
青衫书生大步跨出,脸上写满讥讽。
“我当京城的公子哥多有胆色,原来全是些没长齐牙的软蛋。”
“这要是传扬出去,各位大人们在长街上怕是抬不起头咯。”
张扬本就暴躁,仗着他爹的权势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等嘲弄。
他卷起袖子,扬起拳头就朝书生冲去。
“你个乳臭未干的酸儒,活腻了!”
书生脚底抹油,刺溜一下窜到陈长安背后。
“打人可没用!”
他探出半个脑袋,继续拱火。
“你们踏进森罗殿的门槛,外头的眼线全瞧见了。”
“要是连最外头的屋子都不敢进,明儿满京城全知道你们是软脚虾!”
张扬红了眼,一把甩开旁边同伴的拉扯。
“玩就玩!老子还怕几个纸糊的破烂不成!”
他一把拽住王是非的衣袖,“王大人,今儿必须把这趟走完,不能丢了咱们的脸面!”
“好......”
王是非双腿打摆子,却碍于面子无法拒绝。
“有种!”书生抚掌大笑。
他兴致勃勃地在前引路,“这里头所有的机关全是假货,糊弄人的小把戏。”
“不过为了让你们安心,本公子亲自陪你们走一遭!”
陈长安跟在最后头,暗道糟糕。
他在后院的密室里布下了毒阵,遇水汽便会挥发。
这本是专给王是非准备的催命符。
书生若是跟着进去,也死在里头,这口黑锅便无人可背!
可是眼下箭在弦上,出声阻拦必然引起王是非警觉。
陈长安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灵儿的手艺确实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通道狭窄,两侧泥地上随意散落着逼真的残肢断臂。
墙缝里传出细密诡异的咯咯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尖锐凄厉的女童啼哭。
几人走在逼仄的过道里,神经紧绷。
忽然,前方转角处,一道黑影直冲张扬面门扑来!
张扬本能的大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向黑影胸膛。
砰!
木屑横飞。
那黑影的上半身被一拳打断,直接倒飞出去。
惨白的脖颈断口处,喷出大片鲜红的漆水,溅了张扬满头满脸。
还没等他松口气,这木偶腹部的暗格弹开。
一个浑身涂满红漆、只剩半个脑袋的婴儿猛地钻出!
它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
僵硬的小手小脚并用,竟顺着他的衣襟,迅速的朝脸上爬来!
“滚开!”
张扬吓破了胆,伸手乱抓,扯住那婴儿木偶便往后猛甩。
木偶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砸在王是非的脑门上。
“啊啊啊啊!”
本来就担惊受怕的王是非彻底崩溃了。
恐慌让他丧失理智,裆下不受控制地流下一股暖流。
他双手乱甩,低着头就往回廊深处跑。
慌乱中,他一头撞在假墙上。
假墙倒塌,几具无面人偶砸在他身上。
王是非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脚边,一只血肉模糊的机关断手从地底翻出,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
王是非双眼翻白,喉咙里爆出非人的惨叫。
他胡乱踢踹,手脚并用地爬起,朝前方的厢房逃了进去。
这厢房布置得像古代女子的闺房。
王是非将门闩死死扣上。
他四下张望,推过墙角的大红立柜,想要顶住木门。
木柜沉重,他使出吃奶的力气猛推。
哗啦!
红柜子当场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