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拿着就拿着。”
陈长安只得把银子收入袖中,状似闲聊般开口。
“参谋大人,小人会治病这事,是从卯四嘴里听来的?”
曹佑摇头。
“是从别处听来的闲话。我本想去找那卯四求证一番。”
曹佑叹了口气,“谁料去他当差的茅厕一看,那小子早死了。尸首缩在角落里发臭,也没人收尸。我便吩咐手下人把他拖去城外处理了。”
陈长安动作停顿。
“也是可怜。”
他面上全无波澜,“不知这府里的死人都扔哪儿了?”
“城南十里外的乱葬岗。那地方野狗多,这会儿估计连骨头都不剩了。”曹佑答。
陈长看看天色,借口活计没完,告辞离开内院。
回到东院偏房。
赵恒正坐在桌边喝茶。
“赵爷,小人想求个出门的对牌。去外头买点物件。”陈长安低头行礼。
赵恒放下茶杯,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老弟这身子火气旺,是该去去火。”
“拿去吧,早去早回。”
一块黑木令牌丢在桌上。
陈长安抓起令牌,转身出府。
城南十里。
乱葬岗。
繁华喧嚣的京城在身后远去,四周只剩荒凉。
空气中弥漫着腐肉的恶臭。
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围着一具残破尸骸撕咬。
旁边,两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正抢夺着新来尸体上仅存的蔽体衣物。
陈长安提着把铁锹,踏入这片死地。
路过一处土坑时,他瞥见一具眼熟的高大尸骸。
半截身子被咬烂了,散落的衣物料子……如此熟悉。
原来是王麻子,好久不见。
避开野狗。
陈长安在不远处的斜坡上,看到了被破草席卷着的尸首。
他没有直接靠近,眼看着那两个流浪汉把尸体扒得只剩条兜裆布,骂骂咧咧地离去。
等周遭无人,他才走下斜坡。
掀开半张草席。
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粪臭,面容凹陷,双眼大睁。
正是卯四。
陈长安既没有嫌弃,也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他单手拽住卯四的脚踝,像拖一条死狗般,将其拉到一棵大槐树的阴影下。
挥舞铁锹,泥土翻飞。
挖出一个深坑,将卯四踢进去,填土掩埋。
铁锹把黄土拍实。
陈长安站在坟包前,看着新翻的泥土。
“我可以不管你的。”
他的声音好似在陈述事实,全无起伏。
“话说回来,昨天我要是走错半步,说错一句话。”
“今天那两个要饭的,就不用抢尸体了。”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陈长安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呵呵。”
“还是要抢的。”
他盯着没有墓碑的坟头。
“我身上的料子,比你值钱。”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没敢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他有价值,所以他活着。
卯四没价值,所以他死了。
而王府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远比他陈长安值钱。
陈长安抬头,看向北面那座如同巨兽般盘踞在京城的镇北王府。
世道就是这样。
人命被明码标价,放在天平上称量。
多荒谬。
陈长安脑海里闪过《治国十三策》里描绘的海晏河清。
那是他曾经的抱负。
他又想起自己初入王府杂役房时,做的那个当上皇帝的梦。
百官朝拜,美人环绕。
陈长安扯开嘴角。
走着瞧!
他转身,踩着一地残骸,向着王府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