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话音未落，满朝文武齐齐抬眼，目光如钉，尽数钉在纣王脸上。
纣王眸中戾气一闪，却终究未驳。他心知女娲与林渊上仙在民间奉若神明，香火之盛，连王庙都难及万一；百姓口中不提天子，倒常念“圣母赐福”“圣父护佑”——这份威望，比玉玺更沉，比虎符更硬。他略一颔首，袍袖翻飞如云：“准奏！礼部即刻筹备，半月后，依古礼行祭！”
“陛下圣明！”
百官俯首，诸侯躬身，声浪如潮，轰然撞向殿顶蟠龙。
于是，半月之后。
纣王携文武重臣、四方诸侯，浩荡车驾碾过青石官道，直抵人族发祥之地——万寿山四海之滨。
此处早为人族圣域：当年感念圣母造人、圣父授道之恩，先民伐木垒石，在此筑起巍峨圣庙，供奉女娲娘娘与林渊上仙神位，香火百年不熄，晨钟暮鼓，日日朝拜。
“启禀陛下，圣庙已在前方三里之外。按上古仪轨，君王须下车步行，以示诚敬！”
车驾缓行间，商容快步趋前，声音清亮却不失恭谨。
马车内，纣王面色倏然一沉，眼底戾色翻涌如墨。
他应允此行，一来是顾全商容颜面，二来是顺民心、稳社稷——圣母圣父毕竟养育人族，拜一拜，不过举手之劳。
可眼下尚隔三里，就要他这位人皇弃车徒步？
岂非将九五之尊，踩进泥尘里？
他乃天命所归，代天牧民，何须向神像低头？
“寡人偶感风寒，体虚气弱，不宜步行。”
车帘未掀，一道冰碴似的嗓音已劈开空气。
“这……”
商容身形微滞，额角沁出细汗，忙又上前半步：“陛下！步行三里入圣庙，乃自燧人氏以来定下的铁律，先祖遗训，岂敢轻废？还望陛下三思！”
“哼！”
车中一声短促冷哼，如刀刮铜锣，“既言不适，如何走？还不速行！”
但是纣王话音刚落，马车却骤然僵在原地，纹丝不动。
纣王脸色霎时铁青，眉峰一压，低吼如闷雷炸开：“嗯？还要寡人再问一次？”
车外，商容面色僵硬，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终是长叹一声，挥手示意车夫启程。
“嗒、嗒、嗒！”
距帝辛不过数丈的后方，四大诸侯齐齐跃下战马，抬步便走。
可他们抬眼一望，心口顿时一沉——纣王竟仍端坐车中，连帘子都未掀动半分，似真要乘辇直抵圣庙！四人互望，眼中皆浮起惊疑。
“陛下怎不下车？！”东伯侯姜恒楚一把拽住近旁士卒，声线绷得发紧。
“回……回东伯侯！”那兵卒额角沁汗，“陛下说……龙体欠安，不宜步行！”
“荒唐！岂有此理！”
姜恒楚脸色骤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圣庙十里外必弃车步行，以表赤诚——这是先祖刻进骨子里的规矩，谁敢擅改？！”
西伯侯姬昌眉心拧成川字，声音压得极低：“商容丞相近在御前，可曾劝阻？”
“劝了……可陛下当面斥责丞相，骂他‘迂腐聒噪’……丞相只得退下……”
四双眼睛瞬间撞在一起，无声却灼烫。
“不如我等亲自上前陈情？”北伯侯崇侯虎嗓音浑厚，像块滚烫的粗陶。
“理当如此。”南伯侯鄂崇禹颔首，袍袖一振，“圣母圣父恩泽万世，岂容敷衍怠慢？”
四人疾步上前，齐齐抬手，止住车驾。
“又停？——寡人的令谕，如今倒成了耳旁风了？！”
车厢内冷喝劈出，寒意刺骨，尾音里裹着刀锋般的戾气，震得车帘微颤，侍从们脊背一凛，指尖发麻……
“启禀陛下！”姬昌拱手躬身，声如磐石，“朝谒圣母圣父，乃人族头等大典。十里外下车步行，是先祖亲定之仪轨，万不可废！”
“西伯侯所言，字字入心！”鄂崇禹朗声应和。
“臣附议！”崇侯虎声如撞钟。
“臣亦同此心！”姜恒楚沉声接上。
四道声音叠在一处，字字千钧，砸向车帘。
车内原本斜倚软榻、闭目养神的纣王，猛地挺直脊背，双目暴睁，瞳仁里翻涌着黑潮般的煞气，唇角绷成一道冷硬的刃。
“放肆！！！”
轰然一声，车帘被狠狠掀开！他怒目圆睁，目光如钩，死死钉在四侯脸上，又扫过一旁垂首而立的商容，嗓音冻得能刮下霜来：“继续前行！再有拦车请命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