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章 断肠草
    “我来,只为点你一句:山野百草,十之七八皆含剧毒;所谓药性,只对特定病症起效。错用一株,轻则呕血抽搐,重则魂飞魄散!”

    林渊言辞如刃,字字凿进人心。

    “原来如此!”

    神农心头豁然一亮,急忙再问:“敢请圣父明示,如何辨其真伪?”

    林渊眸光微动,唇角略扬:“当年你尝遍五谷,靠的是什么?”

    “这……”

    神农一怔,眼前顿时浮现出自己赤足踏过泥田、嚼碎粟穗、分辨麦芒的旧日光景。

    “说到底,饥馑亦是病——腹中无粮,三日即毙;病者无药,旬日亦亡。”

    “但草木不同五谷,稍有不慎,非但不医病,反催命!若要救万民于水火,须依其形、色、味、性、生境,逐类归档,再以身试之,一一验证!”

    见神农仍踌躇难解,林渊摇头轻叹,索性点头。

    嗡——

    话音未落,神农脑中似有惊雷炸响,天机垂落,灵光迸射,所有迷障轰然崩解!

    “承蒙圣父点化,烈山氏已然彻悟!”

    “再嘱一句:草毒烈如刀,误服半分,便是生死之隔——慎之,再慎之!”

    语毕,林渊身影倏然淡去,仿佛青烟散入晨光,不留一丝痕迹。

    神农却立得笔直,目光如炬,望向殿外浩渺长空,一字一顿道:“若此身可换人族安康,纵使肝肠寸断、骨髓成灰,又有何惧?”

    “为苍生续命,为血脉延祚,死亦无憾!”

    嗡——

    话音铿锵落地,虚空忽绽微光,一柄长鞭悄然浮现——长一尺五寸,通体玄黑如墨,表面幽光游走,似有活物呼吸。

    “此乃赭鞭,可灼毒、可测性、可识寒热温凉、可断生死阴阳。持之入山,百草真伪,一触即明。”

    神农正自怔然,耳畔已响起林渊清越之声。

    “圣父大恩,烈山氏永铭肺腑!”他双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沉厚如钟。

    翌日清晨——

    神农悄然辞别众人,只称要独赴云岭采风,随即孤身踏入莽莽群山。

    他攀绝壁、涉寒潭、穿瘴林、越雪岭,嚼尽青叶、吞下腐根、吮吸藤汁、舔舐菌霜,连最腥苦的断魂苔、最滑腻的蚀骨菇也未曾放过。

    依林渊所授,他将所尝百草分门别类:先判有毒无毒,再析寒热温凉,继而记其生处、时令、花期、叶脉、气味、入口回甘或灼喉之感,甚至详录服后半刻、一时、一日之反应。

    手持赭鞭,他足迹遍及七十二部族,踏碎千峰万壑。

    单是他亲口嚼碎、咽下、验证的花草枝蔓、根茎果实,便达三十九万八千六百余种——终成洪荒首部医典,题名《神农本草经》!

    又一日,他行至幽谷深处,忽见一株细茎小草,顶着几朵靛青小花,花萼竟如活物般缓缓开合。他心念微动,摘下嫩叶含入口中,细细咀嚼。

    不过片刻,腹中如被利刃绞割,冷汗浸透重衣;低头一看,肚腹竟如琉璃般透亮,只见肠管一节节断裂、蜷缩、发黑——正是后世闻之色变的断肠草!

    神农瘫倒在地,面色灰败,气息奄奄,连抬指的力气都已散尽。

    “这般铁骨铮铮、舍身证道之人,大道不许,天理难容!”九霄之上,林渊立于祥云之端,俯视下方濒死身影,轻声喟叹。

    嗡——

    话音未落,一道温润金光自天而降,悄然没入神农心口。

    不消片刻,后者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我本该魂归地府,怎会重获生机?连那蚀骨之毒也荡然无存?”

    “莫非是……”

    话未出口,神农心头一震,似有所悟,当即面向人族万寿山圣地方向,双膝跪地,深深叩首,朗声高呼:“拜谢圣父大恩!”

    ……

    话说神农尝尽百草、九死一生后,便返回部落,一面操持人族政事,一面增补修订新撰的《神农本草经》。

    值得一提的是,神农膝下有一女,唤作女娃。

    她名字与女娲娘娘仅一字之差,容颜亦如朝霞映雪,清丽绝俗。

    女娃天性活泼好动,可神农整日奔忙于部族安危、典籍编纂之间,鲜有闲暇陪她嬉戏,她便常独自踏野寻趣、逐溪追风。

    这一日,女娃又如往常般,蹦跳着来到东海之滨,赤足踩在细软沙滩上,掬水泼浪,笑声清脆。

    “海天一色,真叫人心醉呀!”

    她张开双臂,迎着咸涩海风深深一吸,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可转瞬之间,那抹明媚便淡了下去,化作一丝轻愁,浮上眼角。

    “若父皇能抽身半日,携我踏青观云、泛舟听涛,该有多好……可惜啊。”

    “可他是人族共主,肩头担着千钧重责,我怎能只顾儿女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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