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女娲眸光微漾,似有云雾翻涌,“为师分明嗅到了滔天机缘的气息,可天机却如泼墨入水,混沌难辨——既如此,再踏一程洪荒,亦是顺天而行。”
于是!
他们再度启程,纵身跃入苍茫洪荒。
一路上,女娲步履沉静,却总似负着千钧心事。她极少开口,偶尔回眸,那一双明眸便如古井映天,静静扫过莽莽山原、滚滚云海。
“宝贝徒儿,”她忽然侧过脸,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耳畔,“你看这洪荒——疆域无边,生灵亿万,可不是闭关枯坐,便是刀兵相向,竟连一声鸟鸣都显得单薄……太寂了。”
“可不是?”林渊应声而笑,语调温润却锋锐,“洪荒生灵虽多,却大多嗜血好战,视性命如草芥,杀伐成了本能,慈悲反倒成了异类。”
“此界乃盘古大神以脊骨撑天、血肉化地所开,日月因他呼吸而升落,山川由他筋脉而奔涌,万灵皆承其造化而生——龙凤争锋,巫妖鏖战,麒麟踏碎星河,百族各掌神通……可再强的血脉,若只知撕咬,终成灰烬。”
“若有一族,不争不抢,爱耕种、喜织布、懂悲欢、敬天地,活得踏实,笑得敞亮……或许,才是这方天地真正等了亿万年的主角。”
“嗡——”
话音未落,女娲眼底倏然一亮,仿佛有人拨开浓雾,照见深潭底下一枚沉睡万载的明珠。
“新族?”
“如何生?如何立?如何活?”
她喃喃自语,唇齿间浮起一层薄薄的光晕,神思已沉入浩渺深处。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铺开一片荒寂海岸——东海之滨,浊浪排空,海天一线,苍茫无际。
咸涩海风卷起她鬓边青丝,猎猎如旗。
“嗡——”
刹那间,她眸中迷雾尽散,瞳仁深处泛起混沌初开般的幽邃色泽,仿佛一道惊雷劈开蒙昧,道意自心而生,澄澈如洗。
“盘古开天,身化万象:左眼为日,右眼为月,气息成风云,血液作江河,毛发变林木,骨骼铸山岳……他以命为墨,写就一部活着的天地经卷。”
“洪荒依天道轮转,盘古意志如影随形,众生尊其为父神,奉其为源流——可奇就奇在,这亿万先天神祇,或从混沌孕出,或由灵机化形,个个天生神力,却无一人,亲手造过一个‘人’。”
“原来我心底那抹空落,并非孤寂,而是——缺了后天生灵!”
她的声音清越如泉,不疾不徐,字字似叩钟磬,响彻天地至理。
“正如宝贝徒儿所言……这方世界,独缺一族——不靠天赐,不凭机缘,而由‘心’与‘手’共同孕育的后天之族!此,即是吾道所在!”
……
“嗡——”
心念落定,她体内忽有紫气游出,蜿蜒如龙,莹然生辉——正是当年紫霄宫中,鸿钧道祖亲授的鸿蒙紫气,证道之根,大道之基!
紫气悬于顶门,骤然震颤,继而女娲元神离体,如月升东山,缓缓没入那缕紫光之中。
霎时间,万籁俱寂,唯余道音低吟;她五感洞开,耳闻草木吐纳,目见星轨流转,心触天地脉搏——通体舒泰,魂魄生光,喜乐如潮,充盈四肢百骸!
“轰——”
一声闷响自识海深处炸开,不似雷霆,倒似春雷滚过冻土——她彻悟了。
证道之钥,不在斩尸,不在合道,而在——造人!
念头既定,她不再多言,素手轻探,取出林渊早前赠予的九天息壤,拈一小团,指腹微运柔劲,在神识中描摹那最朴素的模样,细细揉捏。
不过须臾,泥胎成形:四肢匀称,五官分明,双目含光,唇鼻微翘,俨然是后世凡人之姿。
塑毕,她又取出鸿钧所赐三光神水,指尖轻点,一滴银辉坠落泥胎眉心。
“嗡!嗡!嗡!”
水落泥融,一股亘古未有的造化气息沛然而出,如春风过境,瞬息漫过四极八荒,涤荡整个洪荒天地。
泥人周身光晕流转,肌理渐生,血脉暗涌,胸膛起伏——生命,就此呼吸。
随着第一个人族缓缓睁开双眼,天地间骤然迸发远古仙音,如九霄云外钟磬齐鸣,似大道本源在低语欢歌——连天道都为之震颤,为这崭新血脉的降临而礼赞!
浩瀚如海的造化道韵,如金丝缠绕、紫气升腾,尽数聚于女娲周身,流转不息,玄奥难言!
“生命!我亲手赋予了生命!”
女娲心头激荡,喜悦如潮,旋即俯身再塑,指尖翻飞,泥胎成形,一个接一个,不知倦怠,不舍停歇。
不知几度星移月转,她亲手捏就一千二百九十六尊人形。
此乃人族初祖,男女俱全,灵台澄澈,慧光内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