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是所有埋下的种子都会发芽
    “准备好了吗?”

    “嗯。”

    褚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谢臣焱带着她,一路小跑。

    耳边的风声骤然加大,她能感觉到身后的伞翼正在迅速充气,鼓起,一股强大的升力从背后传来——

    “啊!”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

    学了几个夏天都没学会游泳的褚凝,在脚离地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

    她下意识地死死闭上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心脏狂乱的擂鼓声。

    “要、要飞多久?能落地了吗?”

    谢臣焱在她耳边低低笑着,

    “褚凝,别怕,睁眼看看!”

    “不不不,我不敢!”

    “睁眼看看,所有的风景都在你脚下,相信我,你会喜欢的。”

    她死死咬着下唇,睫毛颤抖着,像在对抗什么巨大的阻力,终于,一点点,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模糊的绿色和蓝色撞入眼帘。

    然后,视野豁然开朗。

    她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像一只鸟儿一样。

    世界在脚下铺开。

    远处的山峦像起伏的波浪,河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田野被切割成不规则的色块,一直延伸到天边。

    平日里高耸的楼房,此刻望去,竟如孩童堆砌的积木。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所有的紧张、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直击心灵的震撼所取代。

    她想起高考结束那年,她和同学约好去蹦极。

    她妈说:“女孩子家家的,危险。”

    她爸说:“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父母连着几天轮番给她发了很多极限运动猝死的新闻报道。

    直到,她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去为止。

    后来,她又立过很多 flag:等拿到第一笔工资就去,等升职了就去看,等遇到喜欢的人就一起去……

    可flag一个接着一个,蹦极却始终没去。

    生活就是这样,不是所有埋下的种子都会发芽,更多的,会因为自己,因为家人,因为很多连自己都说不清楚,在日复一日中被彻底遗忘。

    褚凝其实是个泪点很低的人,看公益广告会哭,看老电影会哭,有时候刷到一条陌生的求助信息,她也会偷偷掉眼泪。

    但她从来不在人前哭。

    此刻,在这无垠的高空,在这绝对的、纯粹的自由之中,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看着脚下铺展开来的山川河流。

    她不知道哪个点被触动了,眼泪忽然涌上来,毫无征兆。

    谢臣焱在身后稍微收紧了一下手臂,声音从她耳后传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看到那边那条河了吗?”

    褚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蜿蜒穿过田野。

    “那是清江,最宽的地方,有两百多米。两岸的人隔河相望,觉得对面好远。可现在,从我们的角度来看,也就是一条线。”

    他说,“以前跟着国外的团队,在阿尔卑斯山区飞过。那里有更深的峡谷,更急的河流,有些地方,人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会觉得那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是地球一道狰狞的伤口,深不见底,宽不可测。”

    他操纵伞绳。

    风把他们推得更高。

    清江那条线都看不见了。

    “褚凝,当我们在足够的高度时,那些让你觉得深不可测、宽不可越的裂谷,简直微不足道。”

    “褚凝,世界很大的。”

    风在耳边呼啸。

    褚凝的心跳,却仿佛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以更剧烈的节奏擂动起来。

    她听懂了。

    她怎么可能听不懂?

    他说的哪里是什么河流,什么峡谷?

    他是在说他们之间那十年的“距离”,是在说那些她以为深不可测、难以逾越的世俗眼光和内心枷锁。

    他在告诉她,只要站得够高,心理上够强大,视野上够开阔——

    那些你以为无法跨越的东西,只要换个视角,其实微不足道。

    她没有吭声,只是感觉脸颊泛红,还有身后,紧紧贴着她的,滚烫的胸膛。

    肆意张扬的青春,她似乎从未有过。

    谢臣焱操控着伞翼,稳稳地向下滑行。

    风渐渐缓了,高度在降低。

    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柔软的土地上。

    一个轻微的趔趄,但身后的手臂迅速收紧,将她稳稳地圈住。

    “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