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烬看着自家娘子一本正经分析的模样,眼底泛起几分新奇赞许,低声笑道,
“苒娘如今心思越发通透聪慧,考虑得面面俱到,你放宽心,这般琐事,本就不配我亲自出面处置。”
他心中早有筹谋,只需暗中借力布局,便可不动声色瓦解王家的贪妄算计,既不伤侯府根本,亦能稳稳替楚时安讨回公道。
二人当夜温存细语,安然歇息。
隔日一早,侯府却收到下人来报,竟是让人十分让人恼怒的消息。
王家已然迫不及待,竟是连夜将楚时安陪嫁的三间临街旺铺所有租户尽数驱赶出门。
全然不顾租期未满契约尚存,还公然扬言将铺面尽数收归自家,推倒改建扩充酒楼规模,吞并配嫁产业的狼子野心,摆得明目张胆,没有半分遮掩。
楚时安在一旁听完消息,鼻尖一酸又落下泪来,
“原来他们打这三间铺面的主意已经许久。”
“难怪他们咬死不肯和离,执意休弃我。他们早已盘算妥当,如今两家彻底撕破脸面,无论最终我是被休弃归家,还是不堪受辱低头服软,我的嫁妆铺面终究会落入他们手中。算计至此,毫不遮掩,实在卑鄙至极。”
罗苒静静听着,眸色掠过一丝微凉。
王家母子贪婪成性不知敬畏,昨日才被她好言警示,今日便肆无忌惮,这般得寸进尺的势利小人,落得败局皆是自作自受。
只是此刻王家上下正沉浸在吞并嫁妆的得意之中,全然未曾察觉,铺天盖地的阴霾,已然悄然笼罩周身。
楚烬素来不屑仗势欺压寻常百姓,却最擅借力律法规矩,惩治奸邪作恶之徒,不动声色间便能让人罪有应得。
先是王家主营酒楼被官府骤然查封查办,常年经营的各类劣迹尽数曝光。
王家酒楼常年钻营取巧,不仅账目混乱,甚至还刻意偷税漏税。
平日里对待雇工也是严苛压榨,动辄苛扣工钱,对待顾客缺斤少两,欺诈牟利,桩桩劣迹皆是铁证,无可辩驳。
官府依规贴条封店,名下两间酒楼皆被勒令停业彻查。
紧随其后,前日被蛮横驱赶的旺铺租户,手持正规合法的租契联名告上公堂。
条条有据,字字有理。
王家理亏败诉,刚启动的铺面改建酒楼扩建工程未始即终,彻底停工。
祸不单行。
王广因接连祸事心中烦闷,夜间外出酗酒狎妓,酒后与人斗殴,失手将一名随军参谋打伤。
此事牵扯军营规制,事态陡然升级。
官府不敢怠慢,当即将醉酒滋事的王广捉拿入狱,层层审讯定罪。
此番罪责极重,轻则杖责流放,逐出京城,重则禁锢牢狱数年,终身不得脱身。
骤逢塌天大祸,一向嚣张算计的李英彻底方寸大乱。
她倾尽家中钱财四处求人打点,可往日那些交好攀附的商户邻里,听闻他们冲撞了军营重臣,个个畏之如虎,尽数闭门避祸。
几经打探,李英才惊悚得知,被伤的参谋正是楚烬麾下。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招惹了何等滔天权势。
眼下绝境之中,唯一能替儿子求情的生路,便只有暂住侯府深得罗苒照拂的楚时安。
昔日高高在上,肆意折辱拿捏楚时安的李英,彻底放下所有身段脸面。
她衣衫凌乱蓬头垢面,日日守在侯府门外,卑微跪地痛哭哀求,姿态极尽卑微,只求楚时安能够高抬贵手,出手搭救王广。
世事轮转,何其讽刺。
从前被动受辱毫无还手之力的楚时安,终于牢牢握住了所有主动权。
面对李英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这几月被磋磨折辱的楚时安心境早已冷透,半分恻隐之心也无。
她语气平静却态度决绝,直言唯一条件,逼王家出具正规和离文书,干净利落斩断双方姻缘。
李英救子心切,望着牢狱之中不见天日的儿子,纵使心中万般不甘,心疼即将到手的丰厚家产,也只能咬牙忍痛,全盘妥协。
她不敢再有半分拖延,连夜赶回王家,亲手立下规整的和离文书,签字盖章,画押为证,再无半分耍赖狡辩的余地。
楚时安拿到和离文书的那一刻,悬了数年的心终于落地,当即带人前往王家,逐一清点自己的陪嫁金银、田产地契、铺面房契。
尽数搬运收回、登记造册,分毫不留,彻底斩断了与王家的所有纠葛。
而闯下大祸的王广,最终虽侥幸免去流放重罪,却难逃律法惩戒,被判当众杖责五十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