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大家都觉得,她这婚事虽说最初无媒苟合听着难听,但到底是楚家出来的小姐,门第身份摆在那儿。王家就是普通商户,再势利也不敢真的怠慢她,往后日子就算不富贵,安稳度日总没问题……”
黎娜抿了口茶,继续道,
“谁知后来三房闹成那样,三房老爷又被贬成了芝麻小官,一开始王家还忌惮她是楚烬堂妹,看在侯府的面子上对她客客气气,后来不知怎么传出风声,说三房彻底得罪了楚烬,虽不知具体缘由,但谁都知道楚家三房最硬的靠山没了,这在帝都的地位从此一落千丈。”
“王家那群人,满身商贾铜臭,最是拜高踩低。从前的恭敬全是装出来的,一看楚时安家中失势了,那点刻薄势利的本性立马暴露得干干净净。”
她朝着楼下努努嘴,朝楼下示意,
“那酒楼老板娘就是楚时安的婆婆李英,应该就是此时楚时安面前训斥她的那位。”
“这家酒楼就是王家的产业,家里生意全是李英一手打理的。这女人性子泼辣又市侩,最会看人下菜碟,性子泼辣得很。”
“自打三房败落,她就压根瞧不上楚时安了,觉得她是娇生惯养的小姐,不会算账。不会抛头露面做生意,半点帮不上家里,只会白吃白喝。”
“想来如今便是在故意磋磨为难她,想来现如今这楚时安在王家的日子应是不好过。”
黎娜话音刚落,楼下的争执便愈发激烈。
李英语速极快,句句刻薄不留情面,对着楚时安肆意训斥,
“我当初便看你不中用,娶回来一尊只会享福的大佛!账目不会算,生意不会做,如今店里人手紧缺,让你搭把手端端茶水都推三阻四!”
“你当真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高高在上,人人捧着的楚府大小姐?”
楚时安自幼锦衣玉食,身为世家嫡女,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受过这般羞辱难堪,身形微微发颤,脸面涨得通红,难堪得无地自容。
楚时安忍不住低声反驳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可她一个在内宅长大的小姐,哪里斗得过在外闯荡多年的李英?
李英当即劈头盖脸骂了回来,声音又尖又利,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你还委屈上了?我告诉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们王家没有让媳妇白吃饭的道理!”
一旁站着的年轻男子正是楚时安的丈夫王广,见此情景,非但没替妻子说一句话,反倒替他母亲抚背顺气,
“母亲莫要动气,伤身不值,也是孩儿当初瞎了眼,一时糊涂,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娶隔壁百珍坊的姑娘,人家能干利落,算账精明,哪像这般娇气无用。”
“可不是!我儿就是太过单纯心软,被她这副柔弱清纯的模样骗了!”李英立刻附和,语气愈发偏袒。
母子二人一唱一和,极尽嫌弃,半点不见当初他们百般阿谀奉承刻意讨好的谄媚姿态。
人情冷暖,势利凉薄,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楚时安眼眶通红,含泪哽咽辩驳,
“阿广,你怎能这般说我?是母亲强行逼我来酒楼抛头露面!店中明明有小厮伙计可用,偏偏独独为难我,让我亲自给宾客端茶倒水,我好歹也是楚家出身的女子……”
“什么楚家不楚家?”
话未说完,便被王广冷冷打断,只见他冷笑一声,“你既嫁入王家,就安安分分过王家的日子,我王家没有白养闲人的道理,想吃饱穿暖,就该踏实干活!”
“母亲当年也是这般苦过来的,她吃得苦含辛茹苦地将我拉扯大,你怎就吃不得?”
“母亲操劳半生实属不易,娶妻进门本就是为了分担家事,不是供着享福的。”
楚时安怔怔望着他,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男人。
短短数月婚姻,她唯一的依靠便是丈夫。
可如今连枕边人都联手婆母一同打压嫌弃自己。
一时间楚时安孤立无援,羞愤交加,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滚落,模样可怜又狼狈。
楼上包厢里,黎娜看得眉头紧锁,满心不平,
“未免欺人太甚,她当初好歹是堂堂世家小姐,委屈下嫁商户,已然自降身段,王家如今反倒这般作践人。”
姜采薇也附和道,“这王广最是窝囊自私,一味愚孝,事事偏帮母亲,何苦还要娶妻害人……”
楼下的李英见儿子全力站在自己这边,气焰愈发嚣张,索性得寸进尺,直接勒令楚时安端上酒水去门口迎客,若是招揽不到客人,今日便不许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