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陆铭擦了把汗:“种子下地后的事,他不管。”
黄沙屯的潜规则: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大队书记懒得管这些“小摩擦”。
牛大壮吃准了这一点,故意拖着。
拖到天黑,拖到种子干死在地里......这才是他的目的。
天边最后一丝光隐入地平线时,陆铭放下了最后一桶水。
“够了,回家”
“还有三分之一,明天一早再来。”
陆铭声音沙哑,肩膀上的背心已被汗水浸透:“再浇下去,种子没死,人先倒了”
秦臻看着他磨红的肩膀,眼眶发热,没再争辩。
收拾东西往回走,路上遇到去大队部的村民。众人看见他们,纷纷往旁边避让。
陆铭牵起秦臻的手,大步往前走。
回到家中。
陆铭把扁担往门后一扔,脱下外衣。秦臻倒吸一口凉气——肩膀上已经磨出了血印子,红肿一片。
“别动。”
她转身去打凉水,声音发颤:“我给你敷一下。”
“没事。”
“陆铭!”
秦臻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眶都红了:“都这样了还逞什么能?”
陆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握住秦臻的手,把人拉到跟前:“心疼了?”
秦臻别过脸不看他,手却没抽回去。
“今天让牛大壮拖了这么久,是我没算到。”
陆铭声音低下来:“但种子没事,明天起个大早,一上午就能浇完。”
“他明明就是故意。”
“我知道。”
陆铭眼神冷了一瞬,又恢复温和:“他想看我着急、看我闹事、看我把庄稼毁了,我偏不让他如愿。”
秦臻怔了怔,忽然笑了:“你变坏了!”
“近墨者黑,跟你学的。”
“胡说什么!”
秦臻嗔了他一眼,转身去拧帕子:“过来,敷肩膀。”
陆铭乖乖坐下,感受着肩上冰凉的触感,和秦臻指尖若有若无的温度。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大队部开会的嘈杂声。陆铭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牛大壮今天赢了场面,输的是时间。而时间,是庄稼人的命。
这笔账,迟早要算。
黄沙屯大队部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屯子里的干部们都在。
黄飞翔坐在中间,旁边是王涛和妇联主任田槐花,再旁边是四个小队的小队长。
郭大海站在旁边,脸色惨白。
王涛已经把他做的事全说了一遍,当众撤销了他村会计的职务,还要罚他做半年义务劳动。
这些活都是最苦最累、最没人愿意干的,比如清理猪圈。
以前这种事都是交给知青轮流做,后来指明秦臻去做,没想到现在落到了他头上。
不仅如此,疑罪从有,他还得拿出100斤玉米补贴给公家。
郭大海看着正在唱票的王涛,只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王涛统计完选票,交给黄飞翔。黄飞翔拿着烟杆,摆了摆手:“你直接念吧。”
“这次选举,三名候选人,350张选票。
12张弃权,8张废票,有效票330张。
牛大壮93票,赵铁墩18票。
刘抗美209票,当选新任会计。”
王涛把选票放在桌上:“票数都在这里,有疑问可以复查。”
等了一会,没人说话。他脸色松缓地看着刘抗美:“以后你就是黄沙屯的会计了。”
刘抗美喜形于色,往前走了几步,先对黄飞翔他们鞠躬,又转向村民鞠躬,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谢谢大家的信任!我一定坚守本分,做好该做的事,绝不让大家失望!”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旁边的郭大海。
“我一心一意为了黄沙屯,欢迎监督,有任何越矩的地方,欢迎举报!”
众人脸色和缓了一些,黄飞翔暗自点头。
不管以后干得咋样,至少这个态度让人满意。
王涛虽然脸色依旧严肃,但也点了点头。
“好了,希望各位干部引以为戒,在其位谋其职。
我不希望再发生这种事。
发现谁干了丧良心的事,可以来找我举报,只要我王涛在一天,黄沙屯就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选举结束,众人散去。回去的路上三三两两,讨论着今天的事。
“郭大海可真不是东西,表面人模人样,干的这事真不像话!”
“谁说不是呢?真丧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