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义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侧头看小宁。她正拿手机拍台上的艾亮和倩倩，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三年了，从洗浴中心那个缩在角落发抖的丫头，到现在自己管着三家美容院的小老板，她变了，又没变。变的是气质，不卑不亢了；没变的是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还是带着点怯生生的暖意。
“哥，”她感觉到丛义东的目光，转过头，“你咋不上去闹闹？”
“让他显摆显摆，”丛义东点了根烟，“这辈子就这一回。”
小宁笑了笑，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丛义东没说话，手指头轻轻回握了一下。
台上的艾亮正在那儿致辞，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这胖子，上辈子憋屈了四十年，连个正经恋爱都没谈过。这辈子追倩倩那六十三天，丛义东看在眼里——送花被拒，送车被拒，死皮赖脸地请吃饭，大半夜在人家楼下坐着抽烟。最后倩倩松口那天，艾亮给他打电话，声音都是抖的。
“东子，她答应了。”
丛义东当时就回了一个字：“嗯。”
但挂了电话，他自己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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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宾客散尽。
丛义东和艾亮站在酒店门口抽烟。俩人谁都没说话，就看着天。成都的天难得放晴，傍晚的云被染成橘红色，一块一块的，像烧红的炭。
“千亿了。”艾亮忽然说。
丛义东弹了弹烟灰：“感觉到了。”
是的，感觉到了。就在刚才，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累计消费突破一千亿，身体再次进化。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是整个人被拆开重组了一遍，又像是压在身上的什么东西突然卸掉了。他现在能看清一公里外广告牌上的小字，能听见方圆一公里所有人的说话声，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每一下都像鼓点，稳而有力。
“你啥感觉？”艾亮问。
“说不清，”丛义东眯着眼，“就觉得……以前是人，现在不知道是啥了。”
艾亮乐了：“神仙呗。”
“扯淡。”
俩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烟抽完了，艾亮把烟头掐灭，揣进口袋——这习惯是上辈子养成的，不乱扔垃圾。
“后面咋整？”艾亮问，“钱花不完，身体跟超人似的，游戏也圆满了，媳妇娶了，兄弟安排妥了。还有啥追求？”
丛义东没直接回答，想了想，说：“小宁跟我说，想回趟老家。”
“陕西那个？”
“嗯。”丛义东点点头，“她妈去年没了，就剩个老爹和弟弟。她这几年一直没回去，怕给我添麻烦。现在店开起来了，觉得自己站住了，想回去看看。”
艾亮看他一眼：“你陪着去呗。”
“肯定去。”丛义东顿了顿，“但她想自己先回去一趟。说……有些事儿得自己面对。”
艾亮懂了。小宁当年是被骗出来的，在老家那边肯定有些闲言碎语。她得自己先回去站稳了，把那些话接住，再把丛义东带回去。
“这丫头，懂事。”艾亮说。
丛义东没接话，又点了根烟。
“我过两天也回趟老家，”艾亮说，“房子盖好了，让我妈搬进去。她舍不得老房子，说在那住惯了。我劝不动。”
“正常，”丛义东说，“咱们觉得是孝顺，他们觉得是折腾。慢慢来。”
“嗯。”
俩人又站了一会儿。酒店里传来倩倩喊艾亮的声音，艾亮应了一声，拍拍丛义东肩膀：“走了啊。回头聚。”
“行。”
艾亮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子豪说安保公司那边接了个大单，给个影视城做安保。你要是有空，过去瞅瞅？”
“看情况。”
艾亮乐了，摆摆手走了。
丛义东站在原地，把那根烟抽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辈子，值了吗？
他想起刚才婚礼上，艾亮他爸站在人群前面，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想起他妈拉着倩倩的手，一个劲儿地说“好，好”。想起那些亲戚，有的走了，有的留了。想起自己爸妈，在东北老家那栋新盖的两层楼里，给他打电话说“你啥时候回来，妈给你包饺子”。
想起小宁。
想起她第一次从美容院下班回来，跟他说“哥，我今天挣了八百块”。那个眼神，比赚了八百万都亮。
他笑了笑，把烟头掐灭，揣进口袋。
行吧。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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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小宁正在收拾行李。
丛义东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