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涌上来裹住他的衣角，带着泥土和陈年落叶的味道。
他在洞口站了片刻，仰起头，让雾气落在脸上。
五个月来第一次，风吹过他的面颊，不是洞里那种贴着地面爬行的阴冷气流。
是真正的风，从远处来，往远处去，经过他的时候带走了身上积了五个月的沉闷。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去。
眼前的白雾不再是五个月前那种混沌一片的模样了。
雾还是那些雾，但雾里藏着的东西不一样了。
无数雷电痕迹交织在白雾之中，旧的痕迹暗淡如余烬，新的痕迹清晰如刚刻下的划痕，它们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是一本写了千万年从未合上的书。
陆尘没有刻意去读，那些痕迹自己会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在他的星图丝线上轻轻碰响。
青漪跟着走出来，安魂青玉笛已经收进了袖中，只露出一截笛尾的银穗在她手腕边轻轻晃着。
她在洞口也停了一下，不是像陆尘那样感受风，而是习惯性地扫了一遍四周。
她的目光在几棵枯树的轮廓上停了停，又移开了。
子鼠最后一个出来。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住了五个月的洞穴，出来之后直接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等着。
“公子，我们接下来应该如何做。”青漪问道。
她的声音里没有焦虑，也没有迷茫。
不是因为她心里有数，是因为陆尘站在这里，没有急着走，也没有回头看来路。
他站着的姿态和五个月前不一样了。
五个月前他站在洞口的时候，整个人是收着的，像一把随时要出鞘的刀。
此刻他站在这里，肩背是松的，呼吸是慢的，目光落在雾气深处某个地方，像在看一件很远但很清楚的东西。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裂谷的方向。
那个方向的白雾比其他地方更浓，雾气的流动也更急，像是被什么东西不断搅动着。
他的星图丝线在那个方向上感知到了一道雷痕，很深，很重，是一个人在同一个位置站了太久之后留下的。
那道雷痕里裹着一层极淡的血腥气，不是伤口的血腥，是杀意积压太久之后从灵力和神识里渗出来的那种腥。
妖神殿的人没有走。他们在裂谷外面，在等。
“既然来到这里了，就看看这万妖谷是否当真如传闻中的那般恐怖吧。”陆尘收回目光。
他原本的计划里没有万妖谷。
是被追到无路可走的时候，子鼠提了这三个字，他点了头。
那不是计划，是赌。
现在五个月过去了，他站在万妖谷的雾气里，丹田中的星图缓缓流转，星图深处那团混沌光团在每一次呼吸之间吞吐着雷弧。
他开始觉得这场赌也许不只是逃生。
妖神殿的人不敢进来。
那道雷痕在裂谷边缘反复徘徊，最远的一次往里探了不到百丈，然后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去。
他们怕的不是万妖谷，他们怕的是万妖谷里的某个东西，或者是某条他们不敢跨过的规矩。
陆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既然妖神殿怕，那他就待在这里。
待在这里不是躲。
是等。
等星图深处那团混沌光团破茧，等他的本命真雷成型，等他不再需要靠极曌玄雷的代价来换取活路。
到那个时候，裂谷不是他的屏障，是他的门槛。
“子鼠。”
陆尘叫了一声。
子鼠从岩石上跳下来。
“东南方向，有一处山谷，谷中有雷电之力。带路。”
子鼠应了一声便窜进了雾里。
这方圆数百里他五个月里不知道走了多少遍，每一道沟坎，每一片枯林，每一处白雾浓度不同的区域，他都记得。
东南方向那片山谷他去过，谷口立着两根被雷劈过的石柱，半边山壁都是焦黑的。
他没敢进去，因为谷里时不时会传出雷声，不是天上打的雷，是从地底深处滚上来的那种闷雷。
三人朝着东南方向去了。
速度不算快。
陆尘走得很稳，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间隔几乎一模一样，像他的呼吸，像星图的流转。
青漪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子鼠在前方雾气中时隐时现，偶尔停下来蹲在一块石头旁边辨认一下方向，然后继续走。
走了数日。
途中经过一条溪流。
溪水是冷的，水底的石头发着淡蓝色的光，整条溪像一道被遗落在地上的星子。
青漪在溪边停下来灌了一囊水，子鼠蹲在溪边的一